财产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既有利于他人,也有利于自己。如果只知道积蓄,而不知道使用,不但对自己没什么益处,对他人也没什么帮助,这和赤贫的人有什么区别呢?而且只知积累财产却不会使用的人,对亲戚的穷困、朋友的饥寒坐视不管,不仅同情心会逐渐淡漠,甚至连廉耻心也丧失了。一个人应当付出却不付出,他也一定会在不该取得时取得,比如偷偷购买盗贼的赃物,拿取高额借贷的利息,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会无所顾忌,最后逐渐被所有人都看不起。这过分吝啬的弊端,实在是必须得戒除啊。
吝啬应该戒除,但如果矫枉过正,比如将正当取得胡乱给予,收入少却花费多,结果可能导致倾家**产。这样,就无法保全独立自主的社会地位,想不放弃忠孝慈善的品德恐怕也难了。结果一点儿成就都没有,各种品性也都荒废了,如此说来,这奢侈的害处比吝啬也差不了多少。两者都是欲望过度所导致的,如果把两者折中,就是中庸之道了,这就是节俭。
节俭是指日常的生活花费有节制。人生在世,既然有尊卑贵贱之别,那么,不同地位的人完成不同的责任自然要遵循不同的准则,不能用单一的标准要求他们,关键要符合他们的地位、环境所能适应的标准,而且不要过度。饮食不必过度,吃饱肚子就可以,衣服和设施不用太好,能体现礼仪就行了。继承祖先的事业,勤勉而不松懈,根据所得到的收入量入为出,就会家家有余财,还可以救济不幸的人,这样去做好事,不是一种快乐吗?并且,节俭的人欲望一定不多,自然不会被物质所奴役,这样一来,就可以修心养性而成就道德了。
如果家人都节俭,那么全家就能管理好;如果国人都节俭,那么国家就能安定。因为每一个人都能节俭,所以财物富足,人民也能安居乐业,自然会更加热爱自己的祖国。如果奢侈之风盛行,人人奢侈浪费,便无暇救济贫困,更没有时间体恤国家了。而且人民是国家的组成分子,哪有人民贫穷而国家富足的道理呢?自古至今,所有的国家都是因勤俭而兴盛,因奢侈走向没落的国家是数不胜数啊!比如罗马帝国就是这样衰亡的。
人人都喜欢快乐,恐惧痛苦,这是可以理解的。人们做事情,一半是因为受它驱使,生活工作、吃饭穿衣等等,很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的。人情都只能慢慢练就,而不可以戛然而止。过去的宗教家常背离快乐而选择艰苦,这样反而伤害人的精神,而对提升道德不一定有什么益处。即使善于享乐,但尺度适中,就没有什么可苛责的。因为这样可以提升精神、鼓舞志气,对我们更勤奋地做事有一定助益。如果过度放纵,沉迷享乐而流连忘返,置各种事情于不顾,就不得不戒除了。
适度快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是很困难的,只有时刻注意,不要太过分了,这样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错误。古人说乐极生悲。世上最不好的,就是过度的欲望。人处在欲望当中,不仅仅缺乏活泼的精神和振作的气势,还会招致疲乏散漫,甚至做出违背道德、不合礼数的事情。世人常常因为过分纵容自己的快乐,才会做出道德败坏的行为而触犯刑法,所以不得不谨慎行事啊!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当一件事情给他的内心带来很强烈的感受,他的感情就会随之改变,而无暇顾虑其他事情,甚至置自己对别人的义务于不顾,一心追求他的目的,这是热情。当热情出现的时候,如果不能平心静气地判断它的是非利害从而节制它的方向,而是任由热情自由发展,就难免陷于罪恶之中,这不是热情的错,而是热情使用不当的原因。学会合理利用热情,用道理来管理热情,就像用蒸汽控制机械一样,热情的威力会变得强大,而且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它。
热情的种类有很多,其中以愤怒最为剧烈,如果心里有很大怒气要发泄,就算死也不会躲避什么,这跟发疯差不多。所以人在盛怒之下冲动行事,最后十有八九会因为贻害自己和家人而追悔莫及。
愤怒也并不是坏的品德,如果被别人侮辱也不敢跟他理论,这是怯懦的行为,正义之人为此感到羞耻。该怒就怒,也是君子的行为。然而因为一时之怒,不顾及亲人、不体谅朋友,忘恩负义,违背道德和理性,最终酿成大祸而贻害终生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人应该在少年时就练就忍耐的能力,如果心里有怒火无法忍耐,就要先心平气和地观察它,这样就可以避免不适当的愤怒,辱骂和打架的行为也就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