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有花看水影、竹看月影、美人看帘影的审美情结,这种“隔”,恰恰把画面带入了一种相异于现实的另一个幻想中的世界,把不完美变成了完美,把有限变为了无限。不隔其俗,难见其雅;不掩其丑,何显其美?东坡曾有词,写尽了情“隔”之美。词云:“好事若无间阻,幽欢却是寻常。”李清照有词:“小院闲窗春已深,重帘未卷影沉沉。”这是帘子未卷的“隔”,花荫柳影映帘栊。而卷帘后的不隔,即是“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在茶席的设计中,我们也会经常用到珠帘。茶席的背景中,包括四周的雕窗、槅扇、回廊、栏杆,花木掩映等,与珠帘一样,都是美好且有效的隔离道具。“隔”实际上是对物象制造的一种距离感。虽然真实的距离并没有发生变化,但是在视觉上,直接看与隔着一重层次看,其距离感是不尽相同的。这就是距离产生美、朦胧产生美的道理所在。
不隔,是直观的美,缺乏幽深,可一览无余。隔,是含蓄的美,造成的精致而朦胧的层次感,体现出一种意犹未尽的美。
苏州怡园的“隔”。
白居易笔下的“犹抱琵琶半遮面”,是一种“隔”。同样,苏州园林以漏窗为“隔”,不仅可使墙面产生虚实的变化,而且可把墙外的天光云影、桃红柳绿,渗透、借景于内,丰富了空间层次,增添了无尽的生机和变幻之美。
明末冒襄在《影梅庵忆语》写道:“秋来犹耽晚菊,即去秋病中,客贻我剪桃红,花繁而厚,叶碧如染,浓条婀娜,枝枝具云罨风斜之态。姬扶病三月,犹半梳洗,见之甚爱,遂留榻右,每晚高烧翠蜡,以白团回六曲,围三面,设小座于花间,位置菊影,极其参横妙丽。始以身入,人在菊中,菊与人俱在影中。回视屏上,顾余曰:‘菊之意态足矣,其如人瘦何?’至今思之,淡秀如画。”董小宛可谓是别出心裁的美学巨匠,她试图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最精致的影像留给冒襄。故此,她每晚高烧翠烛,先让参横妙丽的菊影,投射到白色的团扇之上。此时的她,这才袅袅娜娜地走进帐幔,与菊影相映生辉。浓淡疏影,妙丽无穷,人与**俱瘦。这种淡秀如画、引人入胜的美感,就是典型的耐人寻味的“隔”的艺术。董小宛营造的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绝美,在她抱病去世之后,让冒襄发出了“余一生清福,九年占尽,九年折尽矣”的悲吟。“余有生之年,皆长相忆之年也。”此情绵绵无绝期。撩人心弦的间“隔”之美,蕴含着蚀骨销魂的美的力量。
西湖郭庄里的“隔”。
苏轼的“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如同灯下看美人,其实是在创造一种美学意义上的“隔”。《秘传花境》中也有类似记载:“海棠韵娇,宜雕墙峻宇,障以碧纱,烧以银烛,或凭栏、或欹枕其中。”海棠娇媚,如果隔着碧纱欣赏或在烛光下欣赏,会更含蓄隽永,有着咀嚼不尽的美感。
在茶席设计中,我们尽可能地用好“隔”这个美学概念。例如:茶席上的插花,如过于鲜艳夺目,可以挂一半透的竹帘,使之花韵隐隐透出。如果是晚上举办的茶会,可燃以红烛,用微弱的烛光,去弱化周边环境对茶席可能造成的影响。同时,烛影摇曳,恍若梦境,可倍添茶席的韵致与光影的层次感。
茶席的背景,尽可能选择在靠窗或有光线的位置,让窗外的绿意和花红透进来,让人们的视线,从茶席的这个空间,穿透至窗外的另一个空间,从而使两个空间彼此渗透。这样设置,既能增强景物的深度感,又能彰显出空间的层次变化。如果背景杂乱且无法避免时,可吊挂竹帘遮挡掩饰,如此之隔,均会有效地增加茶席的简素和宁静之美。刘禹锡的“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其中的“帘”,使清静、清凉之意立生,隐逸、朦胧之美顿见。情趣盎然,意境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