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无法忘记古诗词里的那些茶烟,有色、有形、有质、有感、有味、有象。“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生凉。”《红楼梦》里的茶烟,被潇湘馆里的修竹幽篁染绿了。此句与纳兰性德的“一缕茶烟透碧纱”,有异曲同工之美。唐代郑谷的“乱飘僧舍茶烟湿”,与宋代曾几的“安得僧舍雪,霏微湿茶烟”,都是被唐宋的霏霏雨雪湿透了的,洇洇然若水墨画般。最令人叫绝的是,黄庭坚《题落星寺》中的诗句:“蜂房各自开户牖,处处煮茶藤一枝。”他把从窗户里袅袅升腾的茶烟,妙喻为枝枝盘曲而上的枯藤,真是逼真精微。如此佳句,或许只有爱好插花的袁宏道最懂。袁宏道在《从云峰寺至天池寺》一文中,描写庐山云雾的飘**之态时,同样写道:“少焉云缕缕出石下,缭松而过,若茶烟之在枝,乃若人物鸟兽状。”世间万般清雅,皆在一炉茶烟之中。茶烟,是茶席上具有立体感的深远风景,它和琴韵、书香、松风、蕉雨一样,颇可玩味,也是茶席上的弦外之音、味外之味。
逻辑构架,形生势成
园林艺术家陈从周先生在《说园》中指出:“造园如缀文,千变万化。不究全文气势立意,而仅务辞藻叠砌者,能有佳构乎?文贵乎气,气有阳刚阴柔之分,行文如此,造园又何独不然。割裂分散,不成文理。”陈从周先生把造园比喻为写文章,我们可以借造园艺术来了解茶席。茶席是表现茶道美学的行为艺术,茶席的设计,也应像构建苏州园林那样,要讲究立意,布局、构图、气韵。因此,茶席在构思之初,能准确地去把握茶事活动的立意,对茶席的设计,又是何等的重要!
当茶席确定了立意,构架其中的茶器元素,如同造园中的片石多致、寸草生情,也就赋予了语言和温情。通过视觉器官,去寻找物境和意境的契合点;由听觉器官,去捕捉天籁之音与茶席主题的契合点;由嗅觉器官和味觉器官,去感知香气、滋味和茶席的契合点;如板桥画竹,从眼中之竹,到胸中之竹,然后表达出来,便是手中之竹。王昌龄的《诗格》说得好:“处身于境,视境于心。莹然掌中,然后用思,了然境象,故得形似。”艺术的美和趣味,本来就在似与非似之间。
茶席的立意在先,再婉转构思,其余的协调从之。茶席的构架,如同写文章,讲究起承转合。供文人案头玩赏的手卷,其格式也分为天头、引首、画心、尾纸等,次序有其不可颠倒之整体性。因此,茶席的设计,要兼顾茶席的主题和茶事活动的要求,首先要根据人体结构工学,先确定泡茶器的位置,之后依次把匀杯等,安置在席主的身体中心线、方便泡茶的一侧,作为茶席设计的“起”。接下来,品茶器皿的组合安排,可视为是茶席的“承”。在泡茶区和品茶区确定以后,切题与符合茶席比例的插花,就是茶席的“转”。最后,要认真审视插花组合等因素,对茶席结构可能造成的不平衡性。体积较大、有重量感的滓方,其位置的灵活安排,就是茶席的“合”。用滓方的体量,去平衡茶席设计中可能造成的视觉上的不均衡。在茶席的布局中,茶席上存在的每一件茶器,都不是孤立的元素,它们之间相互关联,相互衬托,互为呼应,甚至彼此还存在着因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