滓方,不同于水方,也异于涤方,三者形制相似,容量大小不等,功用上更是悬殊很大,不可混淆。陆羽在《茶经》写道:“水方:水方以椆木、槐、楸、梓等合之,其里并外缝漆之,受一斗。”《茶经》里记载的水方,容量较大,一斗相当于现在的十升水。可见,水方是专门用来盛装、煎茶所需要的山泉水的容器。“涤方:涤方以贮涤洗之余,用楸木合之,制如水方,受八升。”根据陆羽的描述,涤方应该是洗涤茶具用的容器,形制比水方略小一些。“滓方:滓方以集诸滓,制如涤方,处五升。”陆羽《茶经》对滓方描述得非常清晰,它无论是在形制还是在功能上,与今天的建水功能都是非常接近的,成为专门收集废水、茶滓的专用器具。另外,从形状和容积上分析,水方、涤方、滓方三者在不使用时,可以叠加在一起收纳,以节省存放空间。
随着唐宋饮茶风气的日新月异,陆羽《茶经》记载的滓方,受之前唾壶的影响,又在唐末宋初衍生出了渣斗。早期的渣斗口沿敞大,颈口细小,利于滤茶分水。在河北宣化辽代墓画中,就有一仕女在分茶持盏时,右侧另一仕女,执一白色瓷质渣斗。在另一幅墓画中,也有一男士在点茶时,身后另一黑衣男士,持白色渣斗的情景。在北宋蓝田吕氏家族墓地,曾出土过一件唐代铜质渣斗,内留有残茶,器壁上也有茶汤流淌过的痕迹。置于其上的铜碗底内,还附着一小撮呈风干状的茶叶。南宋以后,渣斗从专用的茶器,又逐渐演变为酒宴上陈设兼能盛放食物残渣的酒器。
我在茶席上常用的渣斗。
从上述资料可以看出,茶席上的滓方,与我们日常习惯称谓的水方或者水盂,无论是形制,还是功能,都是完全不同的,也不可混同一物。水盂,是文房里盛水以供磨墨用的器皿,供染墨濡笔之用。宋代赵希鹄在《洞天清录·水滴辨》里说:“古人无水滴,晨起则磨墨,汁盈砚池,以供一日用,墨尽复磨,故有水盂。”
河北宣化辽代墓壁画,右侧仕女持一白色渣斗。
近代文献里提到的滓方,翁辉东先生称之为茶洗,功能一也。他在《潮州茶经》写道:“茶洗形如大碗,深浅式样甚多。贯重窑产,价也昂贵。烹茶之家必备三个,一正二副。正洗用以浸茶杯,副洗一以浸冲罐,一以储茶渣暨杯盘弃水。”翁辉东称之的“二副”茶洗,与文震亨《长物志》中描述的茶洗,又大相径庭。文震亨写道:“以砂为之,制如碗式,上下二层。上层底穿数孔,用洗茶,沙垢皆从孔中流出,最便。”明代文震亨所言的茶洗,是洗茶之用的。翁辉东认为的茶洗,其功能包括上述三种。名虽同而形制、功用异也,不可不辨。而唐代以降的渣斗,在一段时间之后,又演化成了陈设品或者酒器。从上述可以看出,无论是渣斗、水盂还是茶洗,上述三者中的任何一个器物名称,都无法涵盖陆羽《茶经》对滓方赋予的意义和功能。因此,在茶席上储存收集茶渣、废水的茶器,还是称为滓方最为恰当。器以载道,格物致知。茶器选择得方方正正,寓意着做人的规规矩矩。许次纾在《茶疏》里提醒说:茶瓯“必拣圆整,勿用啙窳”,也是此意。
手工打的铜滓方,茶席上的滓方要呈竖向,与泡茶器的比例要协调。
滓方在茶席上,虽不显眼,但在感觉上,却深具分量感。滓方陈设于席主泡茶弃水的方便位置,一般常在席主的右手侧,以不影响分茶轨迹为宜。由于滓方的体积稍大,其容量的选择,一般为匀杯直径的2~3倍为宜。滓方常常与花器各据一侧,倘若处理不当,会使茶席显得突兀和不平衡,甚至头重脚轻,因此,不妨顺势把它作为均衡茶席构图的重要砝码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