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北宋景德元年,刘承硅已经发明了可以精确秤量五分重的戥杆秤,但是,《茶疏》所述的“秤量”,个人认为,就像我们今天的泡茶一样,应该是用茶匙从茶仓里凭经验钞出的茶量。此处的“五分”,大概是个经验估算值。
北宋李守贵墓壁画,右侧仕女左手持茶仓,右手执茶则,量茶、拨茶末入盏。
此处应该强调的是,如果许次纾是用茶匙,把茶叶从茶仓中直接钞出的,那么,此处的茶匙就是茶则。假如是用戥秤秤出的茶叶,那戥秤就具有了茶则的意义,而与之配合的、能够暂时容纳茶叶的茶勺,就属于典型的茶荷了。
从陆羽的《茶经》,我们大概可以了解到,在唐代煎茶时,1000ml的水量,投茶6~9g;从蔡襄的《茶录》,我们能够推算,宋代点茶时,容量300ml左右的茶盏,投茶1.5~1.8g;从许次纾的《茶疏》,我们也能够看到,明代用500ml左右的壶,投茶1.56g左右。可见,古人饮茶还是很在乎身心健康的,他们并不欣赏和支持喝浓茶的行为。正如许次纾所言:喝茶总是清事,“但令色香味备,意已独至,何必过多,反失清冽乎。”
无竹令人俗。在当代茶席上,我常常去寻觅一段嶙峋的竹鞭,或截取一根一波三折的树枝,或寻找一截斑竹,来制作体现自己美学趣味的茶则。不仅方便实用,而且会使茶席上氤氲着山野清趣。
竹子和茶,自古就有不解之缘,产茶之地也多竹林苔藓。刘禹锡在《西山兰若试茶歌》写道:“阳崖阴岭各殊气,未若竹下莓苔地。”清茶与翠竹,本是山中清物。竹下饮茶,茶引清香,竹添幽境;茶烟竹影,相映成画。明代朱权在《茶谱》里写到过茶架。他说:“茶架,今人多用木,雕镂藻饰,尚于华丽。予制以斑竹、紫竹,最清。”朱权虽言茶架,却道出了茶竹相伴,是最相宜的。陆羽也强调,竹可“假其香洁以益茶味”。竹与茶都罕有世间的俗尘气息,可谓双清。杜甫《屏迹》诗云:“杖藜从白首,心迹喜双清。”在茶席上,裁一截自己喜爱的竹子作为茶则,茶竹双清,相得益彰。
茶则虽小,意义却不寻常。对于寻觅制作茶则的良材,陆羽深有体会,他在《茶经》中说:“恐非林谷间莫之至。”我也经常鼓励自己的学生,要亲自动手,到山野间、竹林里,用自己的眼光、自己的审美,去仰观俯察,去信手拈来,做出适合自己的茶荷与茶则。自己亲手制作的茶器,最能体现自己的审美与诉求,用着更是应手舒适。手作之美器,匠心独具,包含着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辛苦和情感,它是对一段历程、一段时光的纪念。在任何时候,带着自己温度的器物,内心最是珍惜,不会随意或轻易丢弃。在生活中,老人常告诫我们要敝帚自珍,这与“茶性俭”是一脉相承的,也是手作“茶则”另一层面的意义。
在市场经济时代,资本扩张和疯狂逐利的结果,就是竭力采用各种方式,去刺激、放大人的欲望,去鼓励消费和喜新厌旧。用过即丢,同时丢掉的还有良知。这种涸泽而渔的消费模式,不仅严重违背了中华民族敬天惜物的美德,泯灭了个性与自我,而且也容易让人陷入生存的迷茫与作茧自缚。鉴于此,借由茶可以重塑我们的内心,尽量不浪费,少外求,在茶生活美学的渐次构建中,不为物役,不为物累,力所能及地运用自己的双手,解放自己的心灵与智慧,制作一些必需且真正适合自己的茶器,不贪多,常玩味,以物养性,相互滋养。如文震亨所说:“于世为闲事,于身为长物。”手作的茶器,便会与心灵相关。手作之美,凝结着我们昨日的生活痕迹。如此饱含着思考与记忆的茶器,在茶席上陈列时,才是有温度、有情感、有诗意、有共鸣的。
滓方,有容乃大
滓方,是茶席上用于收集和汇聚多余茶水、废水以及茶滓的器具。滓方,在日本又称建水,与高屋建瓴的“建”同义,有倾倒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