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以上叙述可知,从明代的万历皇帝、梁王到西门庆身边的达官贵人,都在用镂空茶匙喝茶。宁王朱权也不只是清饮,真实生活中的他,也在食用花果茶,只不过他选用的茶匙是竹子编的,谓其林下超凡出尘之物。可见,饮茶之事,并没有多么明显的雅俗边界,喝什么?怎么喝?并不重要。雅与俗的根本区别,在于是否拥有一颗清纯无邪的心灵。
从现有的文献来看,这种镂空撩茶取果的茶匙的应用,不会晚于元代,而以明代为盛。元代王祯在《农书》记载:“茶之用:芼核桃、松实、脂麻、杏仁、栗任用,虽失正味,亦供咀嚼。”这足以可以证明,在元代已经有了花果茶的喝法。
到了清代,乾隆皇帝在《咏嘉靖雕漆茶盘》的诗注后写道:“尝以雪水烹茶,沃梅花、佛手、松实啜之,名曰三清茶。纪之以诗,并命两江陶工作茶瓯,环系御制诗于瓯外,即以贮茶,致为精雅,不让宣德、成化旧瓷也。”这也证明了乾隆皇帝在喝三清茶时,茶瓯里的松子、佛手等,是需要用镂空茶匙捞着吃的。我喜欢用老竹片手工磨成的茶荷,其横断面的竹肉,如美丽的鱼子纹,色泽由红到黄、深浅不一地分布着。岁月沉积在茶荷上,微微泛着暗红的包浆,那温润如玉的光泽,隐藏着的是惜物之心,是对精致生活的重拾。老茶荷在茶席上,像谦谦君子,幽隐含蓄亲切,清凉滋润素雅,令茶席沉稳入世,多了些烟火气息。而为世人所珍视的斑竹或湘妃竹茶荷,摆放在茶席上会略显花哨,但精美的,却是可遇不可求了。
我们日常所用的茶荷,由于使用频率较高,又经常在茶友之间穿梭传递,因此,茶荷的定期消毒,显得尤为必要。在公共场所,如若选用能够自行抑菌杀毒的银质茶荷或铜质茶荷,才是上佳的明智选择。铜茶荷带有金属的异味,可能会干扰、影响到茶的本真气息,这点需要引起注意。对此,罗廪在《茶解》中写道:“茶性**,易于染着,无论腥秽及有气之物,不得与之近,即名香亦不宜相杂。”而手打的银质茶荷,没有任何的异味,摩挲使用日久,便会生出玫瑰红色的沉稳包浆,入驻茶席自会增彩添色,蓬荜生辉。
湘妃竹茶荷。
茶荷,有时会被清洁的白纸、树叶取代。在潮汕工夫茶的冲泡程式中,就有茗倾素纸、壶纳乌龙的细节。一纸漫卷,素宣香茶,此时若有翠竹投影其上,这席茶,便多了耐人寻味的诗意和墨色了。
茶则,增减计量
茶则,是量取干茶的计量器具。依靠茶则,从茶仓里,量取大概所需要的茶叶,同时依靠茶则,把茶叶轻轻地拨入泡茶器内。从某种意义上讲,不同类型的茶则,因器形和功用的差异,便会兼顾计量、承载、拨茶、疏通壶嘴等多种职能。
茶则之“则”,包含了量取、则度、准则等含义。陆羽在《茶经·四之器》中写道:“则,以海贝、蛎蛤之属,或以铜、铁、竹、匕、策之类。则者,量也,准也,度也。凡煮水一升,用末方寸匕,若好薄者减之,嗜浓者增之,故云则也。”
茶荷与银鎏金茶则。
从陆羽的描述能够看出,唐代使用的茶则,选材已是非常广泛。从中也能看到唐人,使用方寸匕作为茶则的例证,以及根据个人对茶汤浓淡的喜好,以之增减茶量的过程。
宋代点茶所用的茶则,如蔡君谟《茶录》所记:“钞茶一钱匕。”宋代的一钱匕,即是一个五铢钱可以钞起的最大容量,相当于今天投茶量的1.5~1.8g。清代蔡云在《癖说》中指出:“量药器有三等,大者方寸匕,匕正方一寸。次者刀圭,十分方寸匕之一。小者五匕,半五铢钱之积。盖刀圭以有柄如刀得名,而方寸匕因之。五匕以钱边五字得名。”
明代,许次纾在《茶疏》中明确提出了“秤量”一词。其中记载:“茶注:容水半升者,量茶五分,其余以是增减。”明代的五分,相当于今天的1.56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