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枯萎之美的老茶,叶片破碎,红、黑、灰、褐诸色并存,饱含着沧桑之气。遇沸水后却是光彩照人,令人刮目相视。水是茶的春天,无关茶的沧桑流年。沧桑而历经岁月的茶,如同阅历深厚的老友,总让人胃肠温暖、四体通泰。老茶、老友、老盏,皆因岁月温润如玉,蕴藉而绵长。
茶汤瑰丽,春意盎然
假如时光能够倒流,假如我们端起的,还是唐代煎出的那碗原汁原味的茶汤,此时我相信,我们一定会陶醉在彼时那碗隽永的茶汤里。聚浮在茶汤里的茶沫,“若绿钱浮于水湄,又如菊英堕于樽俎之中”。散布在茶汤里的汤花,“如枣花漂漂然于环池之上;如回潭曲渚青萍之始生;又如晴天爽朗,有浮云鳞然。”若是把茶末再继续煮沸,形成的茶饽,“则重华累沫,皤皤然若积雪耳。《荈赋》所谓‘焕如积雪,烨若春敷’。”在唐代的茶汤里,白的是煮沸后形成的沫饽,绿的是悬浮的茶叶碎末。白如积雪、艳若春花的茶汤,让人不饮自醉。
宋代的主流饮茶方式是点茶,需要先煎水,后点茶,茶汤水乳交融,兔毫盏里,却是另外一番模样。宋代陈崖诗云:“碧玉瓯中散乳花”,苏轼写道:“烹茗僧夸瓯泛雪。”要论描写茶汤的生动可爱,当推刘过的“滚到浪花深处,起一窝香雪”。如是月近中秋,鹧鸪盏内,一定会是“照出霏霏满碗花”。如果更有闲情,可以学学古人,下汤运匕,别施妙诀,使汤纹水脉形成物像,玩玩茶汤的分茶游戏。宋代朱敦儒在《好事近》描写道:“绿泛一瓯云,留住欲飞蝴蝶。”杨万里有诗:“松梢鼓吹汤翻鼎,瓯面云烟乳作花。”文人喻良能也有关于茶百戏的诗句:“故遣新茶就佳硙,要供戏彩满瓯云。”由此可见,宋代的点茶,具有较强的娱乐性和较高的艺术性。其中的乳花、泛雪、香雪、满碗花、云等,都是指通过击拂、搅拌产生的细密泡沫。
元代,茶叶的揉捻工艺开始出现,为明清的乌龙茶、红茶等茶类的诞生,创造了必要的技术条件。
明清以降,当茶叶的瀹泡法成为主流,吃茶变成喝茶,茶汤里不再存有茶末,通透油亮的汤色,成为判断茶叶品质优劣的第一审美。
六大茶类出现以后,茶席上的色彩,开始变得怡红快绿、灿烂缤纷。汤色从淡绿、黄绿、橙黄、橙红、石榴红到酒红、血珀红,见微知著地反映着茶的制作工艺、发酵程度、焙火高低、陈化程度,等等。喝汤不吃茶的便捷瀹泡法,丰富了茶席的视觉色彩,但也缺少了茶汤“花乳清泠偏知味”的厚度与质感。
茶景如画,蕉荫竹翠
“更作茶瓯清绝梦,小窗横幅画江南。”陆游的这句茶诗,十分恰当地描述了茶席对幽美环境的要求。要营造一个清绝且有画意的茶席,是需要江南的青山隐隐、碧水迢迢、粉墙花影、草木盈窗,来作为茶席的背景衬托与装饰的。大部分的都市人,局限于城市的人声鼎沸、绿地狭窄、拥堵逼仄,我们更多的茶席选择,可能会以室内为主。如果不能像郑板桥那样,“买尽青山作画屏”,我们就要学会开动脑筋,自己动手,去创造可行、可望、可赏、可居的茶境,引人入胜,娱己乐人。
明代钱毂的《秋庭赏花》局部,朱红茶托上,承载的是明代以白为贵、以小为佳的小茶盏。
简单地回望一下茶饮的历史,我们就会发现,远在唐代,人们已经非常注重茶席的择境了。唐代顾况《茶赋》中说:“杏树桃花之深洞,竹林草堂之古寺。”这才是尤助饮茶的理想环境。鲍君徽与友人的东亭茶宴,选择在“幽篁映沼新抽翠,芳槿低檐欲吐红”的清雅美景里。灵一的《与元居士青山潭饮茶》诗,把茶境描述得更具禅意:“野泉烟火白云间,坐饮香茶爱此山。岩下维舟不忍去,青溪流水暮潺潺。”从以上唐诗中,我们能够看到,竹林、花下、清泉、溪畔等,都是唐人品茶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