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调和,是插花艺术构图的重要原则之一,也是插花创作成功与否的关键。所谓插花的色彩调和,就是要缓冲花材之间色彩的对立矛盾,在不同中求相同。通过不同色彩的花材的相互配置,相邻花材的色彩能够和谐地联系起来,相互辉映,使插花作品成为一个整体、且能生成一种共同的色感。高濂在《瓶花三说》写道:“但小瓶插花,折宜瘦巧,不宜繁杂,宜一种,多则二种,须分高下合插,俨若一枝天生二色方美。”一枝花,两种色,自古就属于罕见花草的奇妙、调和之美。宋代杨万里,惊讶地看到一株芙蓉,开出红白二色的花时,写道:“近日司花出新巧,一枝能著两般花。”张孝祥惊奇地见到红白莲房生一处时,也有诗:“红白莲房生一处,雪肌霞艳难为喻。”此种人生偶遇,如诗人所言:“人间相见犹相妒。”
明末陈洪绶的《爱莲图》局部。
在同一插花体中,如果存在着几种色彩,就必须确立以一种色彩为主,将其他几种色彩统一起来,形成一种总体的色调。我们追求的色彩调和,就是要使这种总体色调自然和谐,给人以舒适的感觉。在同一插花体中,如果只使用一种花色的花材,则色彩较容易处理,只需用绿叶衬托即可,因为绿色和任何颜色都能取得协调感。另外,在多种色彩的花材中,白色花属于中性色,其应用最为普遍,它既能与其它任何颜色的花材同时配合,又具有减弱其它色彩过于刺激的作用,也可使整体构图趋于色彩素雅、谐调、鲜明。例如:红枫与白菊、红山茶花与白花贴梗海棠的组合。当两种花材的色彩对比过于强烈、刺激性过强时,可以试着把白色配置在对比花材之间,或用白色花材散置于周围,均可缓和两种对比色之间的不协调感,从而使对比色强烈的两种色彩,变得柔和耐看。也可通过调整主次色的体量比例,以缓和对比所形成的强烈刺激感。
在茶席设计中,可以根据匀杯的高度来选择花器,从而来确立插花的整体高度。如此,可使茶席上各器具的标高轮廓线,趋于平缓流畅,茶席的立面更加趋于优美。如果有条件,所插的主花,要趋向太阳光源的方向,与光源呼应的花朵和枝条,会更自然协调。也可以根据枝条的起伏掩映、光线的方向,来调整茶席的布局,从而使茶席的空间,因光影的变幻更加富有美感与层次感。
瓶插碗盛,疏影横斜
茶席的插花,多采用瓶、碗、篮、盘等器皿。固定花材的常用花留,主要包括剑山、七宝、花泥等。如果花器的口径较大,不好固定花材时,可在瓶口制作井字形或十字花型的“撒”,也可在花材根部切一小口,嵌入竹片或木片,同样能起到固定花枝的作用。
茶席的插花,除了传统的一枝花插法,也经常会有两三种花材的组合插法,但崇尚自然天趣、追求诗情画意的原则不能改变。
茶席的插花,尤其是主题茶会,有时如同急就章,不可能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和挑选花材,那么,在短促的时间内,寻找不到可意的花材或枝条时,又应该怎么办呢?此时,要学会一个“凑”字,即张谦德所说的“凑簇象生”。我在《茶与茶器》里,清楚地阐述过清和花道的基本理念。即在插花的实践过程中,脑子里要有概念、有构图。如果是一个枝柯奇古、意态天然的呈三角体结构的枝条,只需对各主枝稍加修理即可,这样难得的天然枝条,就是清和花道认为的“道生一”。“一”最近于“道”。如果一个枝条经过修整后,仍无法表达出三维的立体空间架构,那就需要选择用两个枝条去构思、去组合,这就是“二生一”。同理,如果两个枝条,仍然无法呈现不对称的三角体的插花架构,那就需要用三个枝条去拼凑、去构图,这就是“三生一”。无论是天生最近“道”的自然一枝,还是两枝、三枝或多枝的构图,都不宜过于繁杂,其达成的景象,应如《瓶花谱》所讲:“俨若一枝天生者。”大道至简。插花需要的枝条越多,便离“道”越远。
明末陈洪绶《参禅图》局部。
茶席插花这种有原则的“凑”,凑出的就是一个不对称的三角体的立体空间,这种结构,至少能够呈现出可以三面观赏的构图之美,使茶席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审视起来,都趋于更鲜活、更饱满、更耐看、更有韵。
不对称的插花造型,恰似一杆秤。两边的距离虽有长短,但是,茶席插花的视觉重心,始终要处于插花器皿对称轴的附近。因此,能够保持插花布局中,不对称中的相对平衡,令观者有较强的安定感。不对称的构图,深得自然之妙,这就是袁宏道提倡的真正的“整齐”,“参差不伦,意态天然”。
插花的造型,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有一定的规律可循。明代袁宏道的《戏题黄道元瓶花斋》诗云:“朝看一瓶花,暮看一瓶花。花枝虽浅淡,幸可托贫家。一枝两枝正,三枝四枝斜。宜直不宜曲,斗清不斗奢。仿佛杨枝水,入碗酪奴茶。以此颜君宅,一倍添妍华。”袁宏道以诗言志,同时,也是在娓娓道来自己插花艺术的经验和总结。他在诗中说,浅淡的花枝清雅,插花一枝两枝正好,如果是三枝四枝,就要学会倾斜着去构图。插花时,要尊重花木的自然形态,不要去随意改变它、扭曲它。插花展现的是风致清雅,而不是竞奢斗华。
《瓶花谱》的作者张谦德,是中国插花史上较早归纳出插花构图比例的艺术大家。他说:“大率插花须要花与瓶称,令花稍高于瓶。假如花高一尺,花出瓶口一尺三四寸,瓶高六七寸,花出瓶口八九寸,乃佳。忌太高,太高瓶易仆;忌太低,太低雅趣失。”张谦德提出的这个尺寸,大体接近黄金分割率0.618:1的优美比例,是非常科学和值得借鉴的。这与现代花艺常用的比例和尺度殊无二致,即花艺作品的总高度,大致为花器高度加上花器口径之和的两倍为宜。虽然说中国古代的传统插花法无定法,但是,美的东西,还是有规律可循的。例如:匀称、比例、俯仰、均衡、疏密、节奏等,它们都是令插花艺术获得美感的重要手段。凡事寻找到一些规律,往往会事半功倍。
茶席插花的姿态,要如花在野,表现出植物自然生长的状态与生机。这就提醒我们在插花时,首先,所插的花枝要从一个点出发,让观赏者感受到,枝条是从植株的根部自然而然地生发出来的,避免逻辑秩序的混乱。其次,茶席插花,尽可能不要出现平行的、或同样长度的、或近似类型的花枝。在主要的枝条上,尽量不要展示叶子的背面。对称的叶片,可适当摘除其对称部分。花朵的呈现,宜单不宜双。花器的口沿,尽量不要完整外露,可用枝叶适当遮盖。高濂在《瓶花三说》写道:“须折斜冗花枝,铺撒左右,覆瓶两旁之半,则雅。”张谦德在《瓶花谱》也讲:“上簇下蕃,铺盖瓶口。”第三,要注意阴阳的调和,枝与叶的配合,一般是刚劲的配柔弱的,大花配小花,大叶衬小叶。一个成功的茶席插花,包含着阴阳变化、虚实、枯荣、浓淡、俯仰的对比协调。
茶席的插花,可以不拘泥于某种形式或某种定式,但是,要呈现出自然的生机妙趣,使之各具意态;又需契合茶席所要表达的内涵、主旨,蕴藉着茶意之美。花妙在精神,茶妙在韵味。品茗回味之余,茶席的插花,要“使观者疑丛花生于碗底方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