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文人的插花之胜,从诗词里可见一斑。《诗经》有:“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为什么男女离别时,要赠之以芍药呢?因为芍药又名“江蓠”,谐音“将离”,古时又被认为是“媒妁之药”。宋代王安石的《新花》诗有:“老年少忻豫,况复病在床。汲水置新花,取慰以流芳。流芳在须臾,吾亦岂久长。新花与故吾,已矣两可忘。”不幸的是,这首诗成了王安石的绝命诗,诗中有旷达有哀声,道出了生命与花期的短促。陈与义有《梅花二首》:“画取维摩室中物,小瓶春色一枝斜。梦回映月窗间见,不是桃花与李花。”杨万里的《瓶中红白二莲》诗云:“红白莲花共玉瓶,红莲韵绝白莲清。空斋不是无秋暑,暑被香销断不生。”诗中写到的荷花,不仅可鉴可赏,还能清心解暑。南宋诗人杨万里,还有移栽山丹的诗:“青泥瓦斛移山花,聊著书窗伴小吟。”对花临窗吟诗,又是何等惬意!黄昇的《鹧鸪天·春暮》词中:“沉水香销梦半醒,斜阳恰照竹间亭。戏临小草书团扇,自拣残花插净瓶。”写尽了文人插花的洒脱与不拘一格,只要能表达出内心的感触,残花亦有别样的美丽可赏。李商隐不是也在“更持红烛赏残花”吗?明代高启的《瓶梅》诗,写得也好。其诗云:“竹外相逢见素花,手携数朵喜还家。雨窗今夜无明月,暂托寒灯照影斜。”明末清初,钱谦益品着岕茶,陪柳如是插花消遣,诗中透出了他们对自己插花技法与格调的高度自信。钱谦益的《灯下看内人插瓶花戏题四绝句》诗有:“几朵寒花意自闲,一枝丛杂已斓斑。凭君欲访《瓶花谱》,只在疏灯素壁间。”这足以说明,柳如是已经读过《瓶花谱》了,凭着钱、柳深厚的诗人素养与审美,“会得远山浓淡思,数枝落墨胆瓶中”,其水准或许已经超越张谦德等人了。
历代文人,不仅热衷插花,更具惜花之心。苏东坡担忧海棠易落,“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王千秋《解佩令·木樨》词有:“著意收拾,安顿在、胆瓶儿里。且图教平声梦魂旖旎。”花儿不大、叶儿不美的木樨花,经过一番构思,淡淡梳妆,安顿在胆瓶里之后,其风流标致、清香幽芳,远胜兰芷。此刻把它插起来,即可防雨疏风骤,又可安顿性灵,还能在魂梦里旖旎,大有湘云眠芍、香梦沉酣之美。文人寓心于幽花疏草之间,使文人的插花如茶一样,变得意味深长。其诗性的内涵加上清丽外形,自具闲雅气韵。他们把自己的哲思、感悟,与花木、自然联系起来,穷通物理,又能在花草中寻找逍遥之乐,以拂红尘之污。
闲停茶碗从容语,醉把花枝取次吟。总之,文人插花,是以文学诗词之心,观察自然,以花影人,寓感万物,物我两忘时,以花草为媒介,以宣泄胸中文心诗意的感动,通过抒怀寄情,形成的线条精简、风格清雅、饶有野趣而又回味无穷的心灵之花。
明代袁中道曾说:“花为天地间一种慧黠之气所成,除了外观的形色之美外,复有令人明眼澄心、凝神净虑之功,以文人领受最为深刻。”花与茶,都具有为君以泻清臆、凝神静虑之功。“商略此花宜茗饮,不消银烛彩缠缸。”因此,茶席上的插花,最接近传统的文人插花,重诗情,重意境,寄情遣怀,使茶席摒除了匠气和俗气,更具淡雅率真之美、席外妙想。
构图简洁,疏密有致
既然我们把茶席的插花,归结为更靠近传统的文人插花,那么,茶席的插花,应该像传统的文人画那样,以朴素清雅为原则,实现自然花卉与人文情思的互动,让古典的文人插花精神,在茶席上清雅绝俗,与茶相和,相映成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