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道由器传的成功茶席,不仅包含着阴阳和四时的变化,而且有开有合,有规有矩,善始善终。
煮茶炉,苦节君子
煮茶炉,是在茶席的高低、横向、纵向三个维度上,形成错落有致空间结构的重要元素。现代常见的煎茶、煮水炉,有金属的风炉、陶泥炉、电炉、酒精炉等。
人类大约在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时期,就学会了利用灶坑法储存火种。之后为了火种的携带、移动,便发明了类似筒状陶罐结构的火种器,这便是最早的火炉的雏形。
唐代以前,煮茶、煎水可以用火炉,也可以不用火炉,直接使用茶鼎,以火烧其鼎腹即可。魏晋左思《娇女诗》有“吹嘘对鼎”。这类鼎,多为圆形的三足两耳的折脚鼎。唐代,皎然有茶诗:“越人遗我剡溪茗,采得金芽爨金鼎。”李商隐亦有:“小鼎煎茶面曲池,白须道士竹间棋。”宋代,苏轼有诗:“常支折脚鼎,自煮花蔓菁。”杨万里也有:“老夫平生爱煮茗,十年烧阱折脚鼎。”其实,杨万里在《谢傅尚书送茶》一文中,对茶鼎的用法已经写得较为明确。他说:“远饷新茗,当自携大瓢,走汲溪泉,束涧底之散薪,燃折脚之石鼎,烹玉尘,啜香乳,以享天上故人之惠。”鍑同釜,茶鼎和茶鍑的区别,在于鍑圆底无足,它必须借助炉灶或依靠其他物体支撑才能使用。简单地讲,鍑是无足的鼎或鬲。
茶铛,在唐代出现的较多。皎然有诗:“投铛涌作沫,著碗聚生花。”吕洞宾亦有:“一粒粟中藏世界,二升铛内煮山川。”茶鼎和茶铛的外形近似,都是古代三足两耳的传统烹饪器具。但在有的时候,也会鼎铛不分。北宋王安石诗云:“肺腑鼎铛煎。”茶铛与茶鼎的唯一区别,在于茶铛带一横柄,方便席地而坐,煎茶温酒时取用。
唐代以降,煮茶煎水的火炉通称为茶灶。陆羽《茶经》把茶灶列为茶具,把风炉单列出来作为茶器,与铁鍑配合使用。在唐代,与茶灶配合使用较多的,还有茶铫。唐代元稹有诗:“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新唐书·陆龟蒙传》里记载:陆龟蒙居住在松江甫里时,不喜与流俗交往,虽造门也不肯见,不乘马,整日以蓬船为席,携带束书、茶灶,与高朋往来。唐代陈陶的《题紫竹诗》中写道:“幽香入茶灶,静翠直棋局。”南宋杨万里的《压波堂赋》诗,也有“笔床茶灶,瓦盆藤尊”之句。
古往今来,茶灶中的竹泥火炉,一直在茶席上备受青睐。竹炉是在泥炉的四周,用竹编装饰的煮水茶炉。竹与茶,都是世间清物,二者最为相宜。纵观历史,历代嗜茶的文人,对竹都抱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唐代柳宗元有《苦竹桥》诗:“迸箨分苦节,轻筠抱虚心。”竹子因中空有节,其性坚韧,虽弯不折,经冬不凋,四季常青,因此,明代文人便赋竹炉以人格化,称竹炉为“苦节君”,谓其虽受火焰烤炙,仍以素有真心节操而能自守,故名。
苦节君之名,最早见于明代高濂的《遵生八笺》。其上卷之茶泉论中,提到了茶具十六器,于此详尽地罗列了明代的茶具,其中的总贮茶器七具之一,就有苦节君,并释文为:煮茶竹炉也,用以煎茶。高濂在记载中,明确指出了苦节君的用途,即是煮水煮茶的炉子。竹茶炉在文人的心目中,是很有分量的,也是高雅不俗、节操清苦的君子象征。清代陆廷灿的《续茶经》中,对苦节君进行了更为形象的描绘,其铭曰:“肖形天地,匪冶匪陶。心存活火,声带湘涛。一滴甘露,涤我诗肠。清风两腋,洞然八荒。”
明代王问的《煮茶图》局部,竹炉清晰可见。
其实,远在唐代的诗文中,就可以窥见竹炉的影子。杜甫有诗:“简易高人意,匡床竹火炉。”而明确的竹茶炉之名,却是见之于宋代。杜耒的《寒夜》诗有:“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南宋时,罗大经也有诗:“松风桧雨到来初,急引铜瓶离竹炉。待得声闻俱寂后,一瓯春雪胜醍醐。”宋代贵族、文人的饮茶方式,还是以点茶为主,诗词中的竹炉上,煮的不是茶,而是用以点茶的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