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齐己有诗:“鸟幽声独断,茶好味重回。知住南岩久,冥心坐绿苔。”绿藓苍苔,松竹月下,是四季茶席永恒的标志。齐己还有诗:“竹影斜青藓,茶香在白瓯。”从诗中可见,齐己在山寺花开时,在花鸟间,在绿苔上与友人喝茶。洁白的茶瓯与苔藓青青形成鲜明的对比,时而有竹影横扫,清风徐徐,倍添茶席清微。
青苔处处可见,虽然清泠卑微,却是茶席上能够塑造幽深鲜活的意象,尤其苔绿和落红的映照。西晋潘岳曾说:“壁衣苍苔,瓦被驳鲜,处悴而荣,在幽弥显。”唐末郑谷诗有:“染岸苍苔古,翘沙白鸟明。”“淡烹新茗爽,暖泛落花轻。”诗人在春雨后的溪边淡烹新茗,有寒烟松风,有溪流飞鸟,有梵钟瘦僧,最妙的就是“苍苔古”与“落花轻”的映带,让这个野外茶席“此景吟难尽”。宋代辛弃疾,在《郊游》的“茗碗泛香白”时,就注意到了“梨花如雪”与“微记碧苔归路”的对比。
青苔,能够塑造茶席上的幽深鲜活意象。
元代词曲家张雨,深居简出,因为有茶,才把寂寞孤苦的日子过得跌宕温暖。他的散曲《水仙子》,描述了别样的四季茶席。其中写道:“归来重整旧生涯,潇洒柴桑处士家。草庵儿不用高和大,会清标岂在繁华?纸糊窗,柏木榻。挂一幅单条画,供一枝得意花,自烧香童子煎茶。”元人张雨虽是世家子弟,但他对茶生活的要求并不太高,一张床,一幅画,一炉香,一壶茶,更重要的是,还要有一瓶四时不同的得意插花。室雅何须大?高标清逸的人,可把柴桑过成繁华。远尘而不离世。只有悟得生命真谛的人,才明了内心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什么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清闲无事,坐卧随心,虽粗衣淡食,一壶茶里能够安顿性灵,能够觅到真趣,足矣!
陆羽《茶经》云:“夏兴冬废,非饮也。”明代黄龙德对此作了进一步发挥,他在《茶说》里讲:“饮不以时为废兴,亦不以候为可否,无往而不得其应。”他在风花雪月的四季里,把茶从春饮到了冬;在林泉高致里,把茶从富贵饮到了清高。黄龙德的四季茶席,饮得风致高闲,幽然会心。知己清欢,五内芬馥。四时幽赏,可持盏觅句,可抱琴弹月,或影醉夕阳,或对花谈胜,真正是幽人素心。
清画院《十二月月令图》九月局部。
与黄龙德同时代的高濂,更是风雅不甘落后。他在《四时幽赏录》里,记下了不同季节,在杭州西湖之畔喝茶的赏心快事。春季,他在虎跑泉边试新茶,“香清味冽,凉沁诗脾。每春当高卧山中,沉酣新茗一月。”夏季,苏堤赏绿,灵隐避暑,一盏清芬里,两腋生清风,还有指上的泠然《梅花》。秋季,西泠桥畔醉红叶,满觉陇里赏桂花,汲水龙井煮茶,心清神怡。冬季孤山月下看梅花,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里,携杯吟赏。“时得僧茶烹雪,村酒浮香,坐傍几树梅花,助人清赏更剧。”
古人饮茶,常与琴、棋、书、画、诗、香、花为伍,优雅清闲,于此便能窥见那颗清净、隐逸、无染的茶心。光阴荏苒,花开四时,学会苦中作乐,足助茗边幽赏。从花草的光影里,感受春夏的余味;从积雪闭门的萧瑟中,感受桃花梅雨的生动。忙里偷闲,能于顷刻间,放一下手头的琐事,放慢一下追逐的节奏,打开我们的诗心,睁开发现美的眼睛,我们的四时茶席,一定会更加津津有味、香沁枯肠。
春之翠席,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