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代的古诗文里,我看到过一个七人以上的茶席。颜真卿在《五言月夜啜茶联句》中记载过:“泛花邀座客,代饮引情言(陆士修)。醒酒宜华席,留僧想独园(张荐)。不须攀月桂,何假树庭萱(李萼)。御史秋风劲,尚书北斗尊(崔万)。流华净肌骨,疏瀹涤心原(颜真卿)。不似春醪醉,何辞绿菽繁(皎然)。素瓷传静夜,芳气满闲轩(士修)。”这个唐代的七人茶席,是当时的湖州刺史颜真卿组织的。他们七个人宾主相敬,和诗吃茶。也是在一个安静的夜晚,高会群贤,七个人传递着素白的茶碗,共品着一盏茶,如同王羲之永和九年会稽山之阴的兰亭春禊,羽觞随流波。当时的具体规则为:茶碗持在手中,饮茶前,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要根据规则吟一句诗,并与前者赋写的诗句相联贯。联诗吃茶完毕,再把茶碗传递给下一个人,亦复如是。
七人茶席的设置,是茶会雅集人多时的无可奈何之举。明代陈眉公说:喝茶,“一人得其神,二人得其趣,三人得其味,七八人是名施茶,饮茶者愈众,则离品茶真趣越远。”虽然品茶以人少为贵,人多则喧闹,喧闹则雅趣失矣。但是,众饮得慧,得失相半。也不可为了一己之私而忽略了茶的社交属性,此刻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即使沦落为施茶,也是一种值得赞美的茶的奉献精神。《维摩经》说:“布施,是菩萨净土。”
陆羽《茶经》里讲:“凡煮水一升,酌分五碗。碗数少至三,多至五。若人多至十,加两炉。”陆羽在唐代对茶席设置的认识,与我们今天基本类似。六个人以上的茶席,不仅泡茶分茶不方便,而且茶的内质与底蕴的准确表达,也会受到些许影响。因此,陆羽又说:“茶性俭,不宜广,广则其味黯淡。”因为茶性俭,不耐泡,所以香韵俱佳的好茶,在三至五人参与时,可以喝三碗。稍次一点的茶,如果多至七人,可以喝五碗。人数少,喝三碗,能够充分体会一款好茶的香气与滋味。当多至七人之后,茶席可能会比较嘈杂,便很难安静的品茶与鉴茶,因此可以喝五碗,能够解渴就足够了。陆羽所讲的三碗与五碗之别,其本质就是品茶与解渴的差异。这段话,被《红楼梦》中的妙玉,解读为“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如此,似乎有些失于厚道而过于尖刻了。在一个茶席上,如果偶然聚集了多至十人,那又该怎么办呢?陆羽说,要增加两个风炉煎茶。就像我们今天的茶会一样,假如参加的人数过多,就必须合理布局与调整,多设几个五人茶席,去妥善安排解决。
七人茶席的设计,茶杯要根据客人的多少,在茶席上进行分区、分组,可以左三右四,也可右三左四。2013年,在九华山甘露茶会的茶席设计中,鉴于来宾较多,所布茶席的面积较大,为了兼顾分茶的方便和取杯品饮的舒适性,我采用过茶杯分组的方法。把男客全部安排在茶席的左边,于是,在茶席的左侧,摆放青花囍字茶杯五只,作为一组。男士用青花品杯稳重。三个女宾在右,用胭脂红品杯清灵贵气。当时也是为了营造“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意趣,三只胭脂红的品杯,便置于陈旧的木质花模之上。茶杯分区,不仅方便了分茶吃茶,而且能够营造出茶席布局的疏密有致,使茶席更具设计感、层次感和画卷感。
四季茶席,春华秋实
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仪,万物有成理而不说。”节气的变换,万物的荣枯,四季的秀色,天地的大美,都蕴含在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自然演化之中。与时俱进,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寒温燥湿,有不同的花开花落,更有不同特色的茶饮。在流转的季节里品饮不同的茶,便勾勒出茶与节气相融合的不同的茶席,或清雅、或清凉、或朴素、或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