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仇英的《赤壁图》,以素淡的笔触,描摹出苏轼在船上与两位好友闲游赤壁、吃茶清谈、“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的情形。白露横江、水光接天、远山近壁,成为这个前无古人的秋日三人茶席的宏大背景。三人喝茶时,苏轼观妙自怡,扣舷而歌,且喜且笑。人生真豁达者,莫若苏子也。
在这幅《赤壁图》中,引我注目的,是船头的茶童,他正蹲在风炉前吹火煎水。徐渭曾说:品茶“宜船头吹火,宜竹里飘烟”。不论是风日晴和,还是轻阴微雨,在船头吹火,在竹下煮茶,都是极其风雅的追求。这一点,“尝尽溪茶与山茗”的苏轼深有体会。
三人饮茶,可谈笑风生,可仰偃歌啸,可苏轼并没有忘记独自汲江煎茶、荒城独饮时的悲凉。“枯肠未易禁三碗,坐听荒城长短更。”苏轼于诗中虽然表达了夜深独饮的孤苦寂寥,但是在此刻,如果没有佳茗的陪伴与慰藉,他又如何禁得住这荒城长夜的人事长短、长短更声呢?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三人的一席茶,如欧阳修所言:“泉甘器洁天色好,坐中拣择客亦佳。”从择水、点炭、别茶、到赏器、泡茶、品鉴等,整个过程都充满了思辨、探讨与人文关怀。小处见大,人以群分,喝茶也需要有所为而有所不为。茶香袅袅、其乐融融的一席茶中,三人共享着一壶茶的美好。择其善者而从之,茶便成了择友与开启传统文化之门的钥匙。其不善者而改之,茶席也会成为我们学习、改善、提高的媒介和平台。我们在品茗的端起与放下之间,学会了分享、回味和断舍离,智慧、光明与无上清凉,便于茶中冉冉升起。
三人茶席的设计,席主与客人,可以根据茶桌的方圆不同,既可分列两侧相视对坐,又可彼此呈120度角,环列而坐。这倒经常让我想起丰子恺的那幅充满闲趣、温情满满的茶画,其中题有清代诗人何钱的诗句:“小桌呼朋三面坐,留将一面与梅花。”人是故交,梅是知己,物我相融,天趣盎然。那一面明艳的梅花,就是三人席中诗情无限、画意不尽的绝美背景。三人茶席,只要便于融洽交流,座次都是可以忽略掉的外在形式。
春天来了,我们设计的三人茶席,不仅要留将一面与梅花,也要留将一面与桃花、杏花、梨花、芭蕉等,其实这也是茶席美学空间里另一种形式的留白。
三生万物,神奇的“三”,代表着阴阳交感、天地氤氲,是万物的起点。古人还有三驱之礼,首先,因为夏季是动植物生长、繁衍的重要阶段。所以,狩猎只宜安排在春、秋、冬三季。其次,在打猎时要从三面追赶,留取一面让体力强壮的部分鸟兽有路可逃,而不一网打尽、涸泽而渔。围而不合,肃杀中有仁慈,也有悲悯。
三人茶席上,如是品赏绿茶,碗泡法很是相宜。碗面开阔,能够直观地欣赏干茶、茶汤以及叶底的翠绿春色。用茶匙分茶入盏,又可省去匀杯。提壶注水时,可利用茶匙的背面引流,使烧开的沸水缓缓流入碗中。茶杯的摆放,视主宾落座的方便和构图的要求,可呈品字形,也可呈一字形摆放。
五人之席,严谨方正
唐代诗僧皎然,是陆羽的缁素忘年之交,也是陆羽的老师。他的《晦夜李侍御萼宅集招潘述、汤衡、海上人饮茶赋》诗云:“晦夜不生月,琴轩犹为开。墙东隐者在,淇上逸僧来。茗爱传花饮,诗看卷素裁。风流高此会,晓景屡裴回。”从诗中的描述可以窥见,这是诗僧皎然与潘述、汤衡、海上人、李萼五人的吃茶雅集。在这个唐代的五人茶席里,有琴声,有题诗,高朋满座,风流际会。茶会从没有月色的黑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黎明,大家仍乐此不疲,徘徊于茶席间,意犹未尽,不知东方之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