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审美的形成,是通过知觉(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和认知(大脑的思维活动)形成的情绪感受。审美本质上属于交感反思,它是通过交感反思获得的反思愉悦。在茶席这个有限的美学空间中,美的感受即是知觉的综合。茶席的形式美、外在美、色彩美;茶叶的外形美、茶汤之美;茶器之釉色美、器形美、韵律美;茶席的光影、茶烟、花影、漏窗,等等,都是通过视觉器官眼睛来实现的。茶席及其周边的风声、雨声、鸟啼、琴韵、煮水声、炭火爆裂的噼噼啪啪声,注水分茶的流水声,是通过听觉器官耳朵来感知的。茶的芬芳、周边环境里飘渺的花香、新鲜的时空气息,是由嗅觉器官鼻子来完成的。茶器的温度、茶器弧线的合手感、茶杯的唇感、茶汤的温度,是由皮肤等触觉器官来完成的。茶汤的苦涩、酸辛、甘醇,五味调和,是由味觉器官舌面的味蕾来判断的。茶席的意蕴和诗意的表达,则是由“眼、耳、鼻、舌、身、意”的“意”,即人的审美能力感知的。
由此可见,对茶、茶汤、茶意建立起来的品味与审美,是由知觉和认知在综合判断、平衡后形成的。既然茶是茶席的主角和灵魂,那么,茶席的设计一定是以彰显茶与茶汤为主,茶器再美也只能是众星捧月,不可喧宾夺主。基于形式美的茶器的使命,更重要的是为了去准确地表达和诠释茶与茶汤。
清代孔尚任说:“盖山川风土者,诗人性情之根柢也。得其云霞则灵,得其泉脉则秀,得其冈陵则厚,得其林莽烟火则健。凡人不为诗则已,若为之,必有一得焉。”生于斯而长于斯,孔尚任的这段话,把环境对人的不知不觉的日浸月**、潜移默化,很准确地表达出来。茶境也是如此。茶席的形态、色调、声响、动静、味道和氛围,也在时时影响着人的审美感受,因此,人与茶也会相互浸染,自会变化其气质,积靡使然。这就要求在茶席的设计中,不但要蕴含烟云草木之清气,而且要多些秀于百卉的书卷气。还要关注环境对茶席可能造成的不良影响,这会直接消减茶席之美,深刻影响到品茗的感受与判断。如:噪声等对听觉的干扰;烟酒气息、饭菜味道、其他不良气味对空间气氛的污染等。另外,也要高度重视因茶席设置的元素过于凌乱、无序、色彩错综、比例失调等,可能对视觉造成的不利影响。
宜茶的环境,一定是清静幽美,温度适宜。因此,幽人雅士“或会于泉石之间,或处于松竹之下,或对皓月清风,或坐明窗静牖”。心手闲适,在精舍云林、松风竹月、轻阴微雨、绿藓苍苔的幽境里品茗,玩味的是一个“趣”字,因闲而赏,一赏而足。为的是静下心来,安然享受一盏茶的清芬和蕴藉,以及因茶而起的美的享受,也是为排遣世俗、欲望等,而获得感性的愉悦和审美的快乐。从本质上讲,茶饮之美是借助五官和身心,去体验和享受美的过程,使内有自得,外有所适。因此,我们接下来着重讨论茶席设计中的表现形式、环境因素等,对审美、对内心、对品茶可能产生的影响,会更有针对性和指导意义。
茶席的形式美,是基于人体行为规律的形式美,而不是仅仅基于视觉的形式美。老子在《道德经》里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表述的就是知觉杂乱对内心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茶席设计形式的简约疏旷,其妙处在于“以少总多”,以有限的茶器组合来呈现着无限的茶意。因此茶席的形式美、视觉美,要遵循人的行为规律和茶会的约定,要遵从简约明净和视觉极简的原则,尽量减少茶席上的多余器物、凌乱的色彩、浮夸矫情等因素。影响内心安定与视觉的因素越少,茶席就会越沉静和简素,茶的内蕴就会愈能得到彰显,人们在茶席上品茗的感觉与知觉,才能变得更加细微而敏锐。这对审美培养所需要的内敛、精妙、玄远的感觉,是大有裨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