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去作筋肉的劳动罢!啊啊,但是我这一双弱腕,怕吃不下一部黄包车的重力。
“自杀!我有勇气,早就干了。现在还能想到这两个字,足证我的志气还没有完全消磨尽哩!
陈二妹显然是出于真诚的同情关心“我”,虽然这个知识不多的女工未必理解“我”,但仍然让其感动不已,故而有光明之感。
“哈哈哈哈!今天的那无轨电车的机器手!他骂我什么来?
“黄狗,黄狗倒是一个好名词,……”
“……”
我想了许多零乱断续的思想,终究没有一个好法子,可以救我出目下的穷状来。听见工厂的汽笛,好像在报十二点钟了,我就站了起来,换上了白天脱下的那件破棉袍子,仍复吹熄了蜡烛,走出外面去散步去。
贫民窟里的人已经睡眠静了。对面日新里的一排临邓脱路的洋楼里,还有几家点着了红绿的电灯,在那里弹罢拉拉衣加。一声二声清脆的歌音,带着哀调,从静寂的深夜的冷空气里传到我的耳膜上来,这大约是俄国的飘泊的少女,在那里卖钱的歌唱。天上罩满了灰白的薄云,同腐烂的尸体似的沉沉的盖在那里。云层**也能看得出一点两点星来,但星的近处,黝黝看得出来的天色,好像有无限的哀愁蕴藏着的样子。
虽然善良女工的同情让“我”感到瞬间的光明,但“我”精神的颓废与晦暗,依然难以摆脱,所谓“春风沉醉”更多是指小知识分子作为“零余者”的迷茫感。
一九二三年七月十五日
美文解读
这篇小说写了被贫困、失业、疾病折磨的小知识分子“我”,和一名善良女工之间由相交、相知再到误解,最后误解消除的故事。“我”在精神和物质的双重打击下,精神越来越消沉,加上身体的衰弱,在心灵的自闭中生命之光愈加暗淡,但在“我”逐渐沉溺的同时,女工陈二妹以劳动者的单纯、善良,给“我”颓废的内心吹进一股清新而温暖的春风,让“我”获得短暂的沉醉,感受到生活的一线微弱的希望。小说有着郁达夫一贯的特色,就是注重氛围与情调的营造,诸如颓败环境和晦暗心理的交织,“我”的自卑与自怜,以及在“我”的眼光打量下陈二妹的弱小与孤单,整部小说回**着一曲“零余者”在物质与精神上无所依靠的哀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