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纸被涂黑、撕碎、丢进水里,代表她母亲经由口腔、肛门和尿道等媒介被摧毁,而这幅死去母亲的画面指的不仅是人不在她面前的外在母亲,也指她内在的母亲。莉塔潜意识里恐惧失去外在与内在的客体,因此断绝所有会使她更厌恶母亲,让母亲死亡的欲望,也因此不得不放弃跟母亲在俄狄浦斯情境中竞争。口腔位置(oralposition)导致的焦虑,在母亲试图让她停止用奶瓶、完全断奶时,更进一步地导致她发展出明显的忧郁。她拒绝用杯子喝牛奶,陷入忧郁状态,对所有食物都失去食欲,拒绝吃东西,比以往都黏她母亲,并一再地问母亲爱不爱她,她是不是不乖等等。根据分析显示,对她而言,断奶代表一种残酷的惩罚,惩罚她攻击母亲,希望母亲死掉的欲望。由于失去奶瓶代表永远失去了**,因此当奶瓶被夺走时,莉塔会觉得等于摧毁了母亲。即使母亲就在眼前,也只能暂时减缓这些恐惧。由此而生的推论是,失去的奶瓶代表失去的好的**,而莉塔在断奶后的忧郁状态下拒绝喝的杯子装的牛奶,就代表被摧毁而死去的母亲,就像装着撕碎纸张的那杯水代表“死掉的女人”一样。
如我先前所提,莉塔对于母亲死去的忧郁式焦虑,跟担忧母亲试图报复而攻击她身体的严重恐惧,两者息息相关。事实上,对女孩子而言,这样的攻击似乎不只会威胁到她的身体,也会威胁到她认为她“里面”所包含的一切:她可能会有的小孩、好的母亲,跟好的父亲。
莉塔与父亲的关系,大部分都取决于她与母亲相关的焦虑情境。她对坏**的厌恶和恐惧,大多被转移到父亲的阴茎上。对母亲的过度罪恶感和丧失母亲的恐惧,也被转移到父亲身上。这一切——再加上她父亲直接给予她的挫折——都阻碍了她发展出正向俄狄浦斯情结。
她的阴茎嫉羡,以及她与父亲在反向俄狄浦斯情境中的竞争,都强化了她对父亲的厌恶。为了因应自己的阴茎嫉羡,她更加相信自己拥有想象中的阴茎。然而,她觉得自己的阴茎会被一个坏爸爸阉割,报复她想阉割爸爸。莉塔害怕爸爸的“butzen”会跑进来房间,咬掉她的“butzen”,就显示了她的阉割恐惧。
她希望吞并父亲的阴茎,扮演他的角色,跟母亲在一起,就清楚指出她的阴茎嫉羡。我前面引述的素材也说明了这点:她跟代表阴茎的泰迪熊去旅行,去找那个“好女人”,请他们“吃很好吃的东西”。我从分析中看出,对于她所爱的母亲可能死亡的焦虑与罪疚感,使她更想拥有自己的阴茎。这些焦虑之前曾阻碍她与母亲的关系,此刻则成为导致她无法发展出正向俄狄浦斯情结的主要因素。这些焦虑同时也会强化莉塔想拥有阴茎的欲望,因为她觉得唯有自己拥有阴茎才能够满足她母亲,给她小孩,以弥补她在幻想里对母亲造成的伤害和她从母亲身边夺走的小孩。
因此,莉塔之所以非常难处理自己的反向与正向俄狄浦斯情结,是根源于她的忧郁心理位置。随着这些焦虑减轻,她变得比较能够忍受自己的俄狄浦斯欲望,也愈来愈快速地发展出一种女性与母性的态度。她的分析时间因为外在环境因素而被迫缩短,但在分析结束时,她与父母、与弟弟的关系,都有所改善。她对父亲的厌恶在之前都还非常明显,这时终于转变为爱恋;她对母亲的矛盾也减少了,而发展出比较友善稳定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