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里只有一个很小的征兆,表示A太太在潜意识中愈来愈认知失去儿子的是她自己(显示否认正在减少)。在做这个梦的前一天,她穿了一件有白色领子的黑色洋装。而梦中的那个女人穿着的黑洋装,领口处也有一圈白色的东西。
做了上述那个梦的两天后,她再度做梦:
她跟她的儿子一起飞着,然后她儿子不见了。她觉得这代表他死了——他溺死了。她觉得自己好像也会溺死——但是这时她奋力一搏,脱离了危险,回到活着的世界。
联想显示,她在梦里决定不跟她儿子一起死,而要活下来。即使是在梦里,她似乎也觉得活着是好的,死是不好的。在这个梦里,她的潜意识比两天前的那个梦,更能接受她已经失去儿子的事实。哀伤与罪疚感变得比较接近。胜利感表面上似乎消失了,但分析显示,其实它只是减弱而已。她对自己还活着感到满足,相对地,儿子则已经死了,这点仍显示出她的胜利感。已经浮现的罪疚感部分原因就来自这种胜利感。
我不由得在这里想到弗洛伊德在《哀悼与抑郁》文中所说的一段话:“每个显示原欲与失落客体链接的记忆和预期,都会遭遇客体已经不复存在的现实判决。而自我在此时就会跟过去一样,疑惑自己会不会跟客体有同样的命运。但由于自己还活着而衍生出来的自恋满足,便能说服自我切断跟已死亡的客体的连结。”(S.E.14, p.255)弗洛伊德似乎认为胜利感元素不会出现在正常哀悼中,但我认为,这种“自恋满足”其实就包含了较温和的胜利感元素。
进入哀悼第二周后,A太太发现观看风景优美的乡下房子,以及希望拥有这样一栋房子,可以带给她一些慰藉。但是这些许慰藉很快就会被突如其来的哀伤绝望打断。她现在经常哭,因流泪获得纾解。她之所以能从看这些房子得到慰藉,是因为她能借由这项兴趣在幻想中重建她的内在世界,也是因为她会借由知道其他人的房子和好的客体仍旧存在,而感到满足。根本上而言,这代表她在内在与外在世界重新创造自己的好父母,将他们结合在一起,让他们快乐而有创造性。在她心里,她借此补偿了父母,弥补自己在幻想中杀死了他们小孩的罪过,也避免了他们的愤怒。因此她不再那么恐惧自己儿子的死,是她父母为了报复而加之于她的惩罚,也不再那么强烈地觉得她儿子是借由死来打击她,惩罚她。当这样的怨恨和恐惧减轻后,哀伤才能完全宣泄出来。之前怀疑和恐惧感的强化,增强了她被内在客体迫害和掌控的感觉,也使她更强烈地想反过来掌控他们。这些都表现在她内在关系和感觉的僵化(hardening)上——也就是她躁动防卫机制的增加(在第一个梦中显现出来)。如果哀悼者能相信自己和他人的“好”,因此减少恐惧,而降低这些防卫机制,就能完全臣服于自己的感觉,并用哭泣宣泄对实际失落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