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点上,我的观点与弗洛伊德不同。他说:“首先,正常的哀悼会克服客体的失落,而当哀悼持续时,则会耗尽自我的所有能量。那么,就能量状况而言,为何在完成哀悼之后,却没有暗示显现出胜利的阶段?我发现我们很难简单明了地回答这个异议。”(S.E.14, p.255)根据我的经验,即使是在正常的哀悼里,胜利感也会无可避免地出现,而且可能影响哀悼工作,或者相当程度导致哀悼者感受困难与痛苦。对死者的憎恨会以多种方式显现,而憎恨在哀悼者心里占上风时,不但会使死去的人变成迫害者,还会动摇哀悼者的信念,让他无法再相信内在的好客体。无法相信内在的好客体带来最痛苦的影响便是干扰理想化的历程,而理想化历程却是心理发展中一项很重要的中介步骤。对于幼儿来说,理想化的母亲可以抵抗报复的或死去的母亲,和抵抗所有坏的客体,因此代表了安全和生命本身。如我们所知,哀悼者可以借由回忆死者的善良与美好特质,获得很大的安慰,其中部分原因就是他能暂时理想化所爱的客体,而感到安心。
为说明正常的哀悼者如何重建与外在世界的关联,我陈述一个案例。A太太的年轻儿子在学校里突然意外死亡,对她造成重大的打击。在她儿子过世后的头几天里,她一直埋首整理信件,留下他的信,并丢掉其他所有信件。这表示她是潜意识地试图在心里修复他,将他安全地保存在那里,同时丢弃她觉得对此漠然,甚至是怀抱敌意的其他一切——也就是“坏”的客体、危险的排泄物与不好的情绪等。
有些哀悼中的人会整理房子,重新摆放家具。这些行为来自强迫式心理机制,也就是婴儿抵抗婴儿期忧郁心理位置的防卫机制之一。
在儿子死后头一周,她哭得不多,而泪水带给她的安慰也不像之后那么多。她觉得麻木,整个人封闭起来,身体状态也近乎崩溃。但是见到一、两个亲近的人,仍能带给她一些安慰。在这个阶段,通常每天都会做梦的A太太,因为潜意识深刻否认她实际的失落,而完全停止做梦。但在这一周结束时,她做了这个梦:
她看到两个人,一个母亲跟一个儿子。母亲穿着一件黑洋装。做梦者知道这个男孩子已经死了,或即将死去。她没有感觉到哀伤,但是对这两个人有一丝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