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母亲的关系中,婴儿感受到的许多愉悦,充分证明了他所爱的客体——不论是“内在”或“外在”的——没有受伤,也没有变成试图复仇的人。快乐经验增加了爱与信任,减少了恐惧,帮助婴儿一步步克服他的忧郁和失落感(哀悼),也让他能借由外界现实考验他的内在现实。借由被爱,以及与他人关系中所获得的快乐与安慰,他愈来愈信任自己与他人的好。而当他对外在世界可能毁灭的矛盾情绪和极度恐惧减少时,他也会愈来愈认为他心中的“好”客体,跟自己的自我能同时被拯救与保存。
对幼小儿童而言,不愉快的经验和欠缺愉快的经验,尤其是欠缺与所爱他人快乐和密切的接触,会增加矛盾情绪,减少信任和希望,并强化他对内在毁灭和外在迫害的恐惧,进而产生焦虑。除此之外,它们还会减缓甚至永久遏止儿童追求长期内在安全感的良性历程。
在获取知识的过程中,所有新的经验都必须符合当时主导的精神现实所提供的模式。但相反地,儿童的精神现实同时也会被他逐渐增加的、与外在现实相关的知识所影响。而随着他的知识逐步增加,他也愈来愈能坚定地建立他内在的“好的”客体,同时他的自我也会利用这些知识,来克服忧郁心理位置。
现在让我们更进一步仔细地来讨论这项发展进行的方式和心理机制。
在婴儿身上,内射与投射的历程都由互相强化的攻击和焦虑所主导,也因此引发被可怕的客体迫害的恐惧。除了这样的恐惧之外,婴儿还会害怕失去所爱的客体,便产生了忧郁心理位置。我初次提出忧郁心理位置这个概念时,曾提出假设认为婴儿内射整个所爱的客体后,会担忧哀伤客体被摧毁(被“坏的”客体和本我摧毁),而这些痛苦的感受与恐惧,加上偏执的恐惧和防卫机制,就构成了忧郁心理位置。也因此有了两组不同的恐惧、感受和防卫机制,而它们尽管各不相同,却又密切相关。在我看来,为了要在理论上清晰分析起见,这两者是可以各自独立出来的。第一组是被害的感受和幻想,主要特征是害怕自我遭到外在迫害者的摧毁。对抗这类恐惧的防卫机制主要是借由暴力的、秘密的或狡猾的方式摧毁迫害者。关于这类恐惧和防卫机制,我已经在其他地方详细讨论过。构成忧郁心理位置的第二组感受,我之前也曾描述过,但没有提出专用词汇。现在我建议,用一个来自日常生活语言的简单词汇,例如,对所爱客体的“渴慕”,来描述害怕失去所爱客体,以及渴望重新找回对方等这类哀伤担忧的感觉。简而言之,“坏的”客体的迫害,和与之对抗的特定防卫机制,加上对所爱的(“好的”)客体的渴慕,就构成了忧郁心理位置。
“……在最初的阶段中,迫害客体与好客体(**)在孩子心中被远远地分开,随着内射了完整的真实客体,它们彼此接近时,自我便一再诉诸分裂的机制——这机制对于客体关系的发展是如此重要,也就是分裂其意象为被爱的与被恨的,即好的与危险的。
“也许有人会认为,事实上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出现对于客体关系的爱恨交织,即与完整且真实的客体之关系。在意象的分裂中形成的爱恨交织,让幼儿能更信任其真实客体及内化的客体——更爱它们,并更能实现儿童复原所爱客体的幻想。同时,偏执焦虑与防卫则被导向“坏”客体;自我从真实的“好”客体所获得的支持,因逃离机制而增加了,这样的机制在其外在与内在的好客体之间轮替着。(理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