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正在母亲的“波波”里找寻“卡奇”,后者对她而言代表小孩子。还有一次,她意图击打我的胃部,说她正要取出“阿阿屎”(粪便),好让我变得软弱无力。然后她又扯下抱枕,不断地称它们为“小孩”,接着再用它们将自己埋藏在沙发的一角,紧紧蜷缩着,露出非常害怕的表情,并一边吸吮大拇指,同时尿湿了裤子。这样的情景总是出现在她攻击我之后,不过,她的态度倒是和先前不到两岁时饱受夜惊经历折磨的状况十分相似。在那同时,她亦经常于夜里跑到父母亲的房间,却说不出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她的妹妹出生时她已经两岁,而当时进行的分析治疗,除了成功地呈现出她的心智状况,以及厘清其焦虑、尿床、弄脏床铺等等行为之原因外,亦适切地将这些症状一一排除。那时她脑中已有抢走妈妈肚里小孩、杀掉她,好与爸爸**的念头。种种的憎恨与暴力倾向,正是她固着于母亲的原因(尤以两岁时最为强烈),也是她的焦虑与罪疚感之来源。当这些现象在楚德的分析疗程中愈加显著时,她在分析时间来临之前几乎都会伤害自己。我发现那些她用以自残的物品(桌子、碗橱、火炉等等),对她而言正代表着母亲(此与原始的婴孩认同观念相契合),或偶尔象征正惩罚着她的父亲。而根据我的研究,通常幼龄儿童之所以不断处于“战争”状态,或摔落或自我伤害,多半皆与阉割情结及罪疚感有着密切关系。
在角色扮演的游戏中,有一项基本而普遍的机制,会抑制儿童将运作中不同的认同合而为一。借由角色的分割(division),孩童才能成功地排除掉自己于俄狄浦斯情结形成过程中所吸附,且不断严苛地折磨其内心的父母形象。一旦驱除这些困扰之后,解放感便随即产生,并大大地促进游戏中快感的萌发。虽然这样的角色扮演游戏经常以十分简单的方式呈现,好像只代表原初的认同(primaryidentifications),但这仅是表面上看来如此而已。在儿童的分析中,深入表象的背后才是最重要的。然而,唯有将所有隐藏于后的认同角色与决定因素揭露而出,甚至对在此操弄的罪疚感做一番研究,才有可能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
根据我分析过的案例显示,罪疚感的抑制效应在很小的时候就已十分显著。于此,我们所面临的状况,与一般所知的成人超我运作一致。若我们假设俄狄浦斯情结的巅峰期约发生于出生后三年,并且视超我的发展为其最终成果,对我来说,这两项推论与前述的观察并不相违背。那些明确而典型的现象,以及在俄狄浦斯情结发展至巅峰时逐渐显露出迹象的成熟形态,皆不过是经年累月的发展成果。从幼儿的分析中可看出,只要俄狄浦斯情结一出现,他们随即展开修通的动作,超我的发展便由此开始。
正如较年幼与较年长儿童心智的不同,儿童对精神分析之反应,于童年时期的早晚亦有所差别。常令我们惊喜的是,在某些情况下,我们提供的诠释竟轻易地获得接受,有时孩童们甚至十分乐在其中。此一过程之所以异于我们在成人分析中所遇到的情况,乃是因为在儿童心智的深层,意识与潜意识之间的交流远较成人容易,故当我们欲一步步反溯时亦较为简单。如此一来,便证明了我们所做的诠释之快速有效。当然,除非是透过适切的素材来分析,否则是不可能达成的。儿童在创造素材上,其速度与多样性均非常惊人,而且就算他们对诠释的接受度并不高,效果也常常令人讶异。在进行的过程中,原本基于阻抗而中断的游戏很快又重新展开,并不断地变换、扩展,并呈现心智的更深层,而儿童与分析师之间的接触关系亦获得重建。随着每一段诠释的完成,由于不再需要解压,游戏的快感也因此显而易见。但不久后,又会出现一阵阻抗,至此之时,事情再也不如之前般容易了。事实上,从此刻起,真正的拉锯战才开始上演,尤其要是碰上了罪疚感,那更是令人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