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先生并不识书法,如果我们要找个明显的作品,那应该是他毕生心血的《大正名器鉴》的封面吧。《大正名器鉴》是毕生的大事业,也是一大著作。其内容为大正年间依然尚存的,与茶道相关的名器搜藏。这些名器,自然都是一些具艺术价值的名器。这本书的价格,即使是二手书,都要价七八百圆,算是非常豪华。像这样的美术书籍,封面题着“大正名器鉴”几个字。跟坊间随便可见,只要扔个几毛钱,制版者就能立刻帮你挥毫的那种字差不多吧?不仅缺乏美术价值,简直是丢脸丢到极点的字。
《大正名器鉴》封面
如果高桥先生稍微有一点书法的造诣,是个有审美观,懂得鉴赏书法的慧眼之士,应该不至于发生这种失态。《大正名器鉴》不该是展现前后十年的苦心结果,呈现他生涯的茶道感觉,一举为他带来光荣吗?完成这本大著之时,最后、最重要的封面题字,没想到坊间制版人的字竟然能让他感到满足,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拿起《大正名器鉴》时,对本书造成最大伤害的,正是这封面的拙劣书法。可见高桥先生的书法观是盲目的。
我虽然很想说高桥先生对书法应该不怎么用心,有什么状况就会一掷千金,请人代笔,似乎也很难说是不用心。由于目前有茶道的有识之士,犹如茶道权威,为日常增色的茶老帚庵先生,对于这盲目的书法实在无法等闲视之。自古以来,在茶道之中,书法被视为最重要的事,证据就是有不少大茶人也写书法,却没能在书道方面成为大师。
见到高桥先生真正的书法字时,就像他写给小林一三[29]的“弦月庵”,实在很难说是美字,不过还是有一定的水平,颇具茶人风味,绝对不会丢人现眼的字。对我来说,一旦提起笔就能写出这种程度的字,他为什么要费心不吝巨资,偷偷找人代笔呢?我只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此外,在《大正名器鉴》这种大作上,竟然不假思索地使用那种低级的制版人之字。真教我百思不得其解。然而,这不可思议的结果,全都是由于高桥先生对书法的盲目造成的下场。于是,高桥先生才会千虑一失。
对于高桥先生痛定思痛,改刻之后的新改造碑,完全无视于自己的书法技术巧拙一事,我认为应该以正直、纯粹的态度书写,对此事我感到非常遗憾。
昭和七年
高桥先生改刻的碑文
神龄山护国寺,位于皇城之干位,乃新义真言宗的道场。因前人逝世已久,故我选定此地为墓园。其后,成立护国寺维持财团,获选为理事长。出于与此有不浅的缘分,故仿造二十座南都附近著名的石灯,放在观音堂东南方,择另日再行纪念。惟石灯耐久、增色,能除闇,乃真立宗之教理与符号,同时,参考了古代名匠以观音为典型的范本。是故,我大胆实行此举。兴建石碑,记录事由,以告后人。
护国之寺,灿烂辉煌,万代不灭,唯此灯火。
大正十一年岁次壬戌十一日
帚庵 高桥义雄撰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