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之的生命,以无形的姿态,潜藏在他的美字当中,那是贯之的生命,也是字体的特色,也是外衣。也许,我们也可以说那是贯之生命居住的房子。如果觉得这个外形最好,今后若是碰上比较粗犷的外形,又会觉得原本的一毛不值了吧,事实上,也有用粗线条书写的美字,相信大家也看过很多例子。以弘法大师的《伊吕波歌》[104]为例,就用了非常粗的线条。不一定只有贯之纤细的假名才是美字。此外,也不是因为弘法大师的书法字线条粗,所以粗就是好的。也说是说,美字的线条粗不代表好看,也不代表难看。此外,像贯之、行成用细线条写的字,不一定比较好,也没有比较差。如此一来,用粗线条写也可以,用细线条写也没差,只要随着写字者与生俱来的性格,或是随着写字者的喜好就行了。此外,若使用的毛笔比较粗,线条自然也会比较粗,倒是无妨。我认为用粗、细来当成决定的条件,本身就是错误的概念。如今,有些人的技巧高明,可以把假名写得跟贯之一样细,而且模仿得很像,但是,贯之的好,并不在于纤细的线条,而是在线条的动态当中,融入贯之人性价值的内涵,最珍贵的就是内涵,珍贵的内涵在那纤细的线条之中,自然地舞动着,最后形成非常细腻、妙不可言、难以形容的美丽线条。在尚未成熟者的眼里,这美丽的线条看似用灵巧的手写成的作品。于是后来的人们才会想要用灵巧的手来模仿。分毫不差地,完全复制。然而,这样并没办法创造出好作品。我想对学习贯之的人说几句难听话,除了辛辛苦苦地模仿得很像,根本没什么好得意的。还有,除了灵巧之外,也没什么值得别人佩服的地方吧。
欣赏贯之的作品时,必须领会他的内涵。如果只看表相、只看轮廓,光看这些表面就有所领悟的话,只能说习字之人的想法有问题,或是这个人的程度实在很差。书法终究不在于外形工整。也不是线条的粗细。也不是什么气势磅礴、运笔速度快或慢的问题。总之,如果不能拉出一条接近自然的线,那就是不好的书法。不管是粗还是细,两者都无所谓。举例来说,树也有纤细、随风摇曳的类型,不过呢,也有像这座院子里的锥栗那般粗壮的树木。尽管如此,两者都描绘出自然的线条。纤细的树,其枝干仍然勾勒着自然的细线。锥栗的根干也雄伟地拉出粗壮的线条。结果,不管是细线还是粗线,同样都拉出线条。一点也不错。不管是欣赏大师笔下线条遒劲的《伊吕波歌》,还是欣赏贯之纤细的假名,根本的价值都与树木的粗、细相同。因此,就连后世人们都认为他们两者皆为好字。至于有多好呢,程度则因人而异,也会因喜好有所区别,不过,唯有根本的是非是明确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