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须多言,这在尼采的身上就表现得很清楚。尼采发疯之后,在给斯特林堡(Strindberg)的信中署名为“钉在十字架上的人”。疯子经常毫不掩饰地表达他们对优越感的追求。他们会声称:“我是拿破仑”或“我是皇帝”。
他们希望成为全世界关注的中心,成为四面八方敬仰膜拜的对象,能通过无线电和全世界联络并听到所有人的对话,能预见未来,并拥有超自然的能力。
同样的神化目标以更加合理的方式表现在希望无所不知、智慧超凡、长生不老的欲望上。不论我们是想在尘世中长生不老,还是想象以不同的化身多次重返地球,或是希望在另一世界获得永生,这些愿望都是基于希望成为上帝的欲望之上的。在宗教教义中,只有上帝才是超越时间的永恒存在。
在此,我并非要讨论这些观点的对错,它们都是对人生意义的不同解读,都是“意义”,而我们都在某种程度上陷于上帝和神化的这种意义之中。即使是无神论者,也希望征服上帝、高于上帝。可以看出,这是一种特别强烈的优越感目标。
一旦优越感的目标被具体化,人们就不会犯生活方式上的错误。个人的所有习惯和行动都会与这个目标一致,这是无可厚非的。所有的问题儿童、精神病患者、酒鬼、罪犯或性变态者为了获得他们眼中的优越感,也采取了适当的行动。他们都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进行活动,因此其行为本身无可非议。
有一个男孩在学校是班上最懒的孩子。
老师问他:“为什么你功课这么差?”
他回答:“如果我在班上是最懒的,你就会一直关注我。你从不注意好学生,因为他们从不在课堂上捣乱,功课也做得好。”
只要他的目标是吸引注意、控制老师,他就会以各种方式来达到目的。改掉懒惰的习惯毫无用处,因为懒惰是他实现目标的手段。这样看来,他的做法完全正确,改掉才是傻瓜。
还有一个在家里非常听话的男孩,但似乎有点愚笨。他在学校是后进生,在家又不够机灵。他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哥哥的生活方式与他完全不同,机灵活泼,但冒冒失失,经常闯祸。
有一天,弟弟无意间对哥哥说:“我宁愿这样笨一点,也不想像你这么鲁莽。”
如果他的目的是不惹麻烦,那么他的愚笨则是明智之举。因为他笨,所以别人对他的要求就不那么高。他如果犯了错,也不会受责备。考虑到这个目标,他要是不故意表现得笨拙才是个傻瓜。
时至今日,普通的治疗还是只针对症状。不管是在医学上还是教育上,个体心理学都不赞成这种做法。如果一个小孩的数学成绩很差,但仅关注这些细枝末节,试图改善是没有用的。他可能是想惹恼老师,甚至想被开除,以完全逃离学校。如果我们堵住了某一个口,他马上会换一种新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成人精神病患者也是一样。例如,某人患偏头痛,头痛对他来说可以是非常有效的武器,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适时发作。通过头痛,他可以逃避解决很多生活问题。当需要被迫认识新的人或做出新的决定时,他的头痛就会发作。同时,头痛也能帮他控制同事和家人。
怎样才能让他放弃这么有效的工具呢?在他看来,头痛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可以带来所有期望的回报。毫无疑问,如果给他一个令其震惊的解释,他就会吓得再也不头痛了,正如电击或假手术有时能让精神病患者症状消失一样。
有时医学治疗能减轻患者的病痛,使他放弃已选择的某一种症状。但只要他的目标不变,一种症状消失后,另一种症状就会出现。头痛“治愈”后,他可能会出现失眠等其他新症状。只要目标还在,他就会不断地采取不同的行动。
有些精神病患者会以惊人的速度克服原本的症状,接着毫不停顿地产生新的症状。他们已然成为精神病高手,不断地扩充自己的拿手好戏。阅读心理治疗方面的书也只能使他们更多地了解尚未尝试的其他精神性疾病。我们必须寻找的是产生这种症状的目的及其与一般的优越感目标间的一致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