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工夫揩她的眼泪,让它一滴赶一滴地流落在熟睡的婴儿的小手上,又由婴儿的小手落入尘埃。陈德隆低头重步地走近她的身边:一种男人的汗水臭和热臭透到她的肺腑。他走到床边躺下了。他那秃头阴暗无光地斜枕着。他那无可发泄的牛性的悲哀,把他闷得、胁迫得几乎发狂起来!
“你说吧!会长老爷!”突然地,他又从**翻身起来了,“大半年来你把我侮辱成什么样子了呢?我的颜面?我在外面千辛万苦地漂泊,又求三拜四、卖田卖地地花钱把你弄出来!我完全丧尽了我平日的声名了!”
梅春姐摇拍着怀中苏醒而悲哭的婴儿,她的头千斤石头般地下垂着。她的眼泪已经不是一滴两滴地滴了,而是一大把一大把地涌出来。
突然地,像一个什么灵机触发陈德隆似的,他像一匹狼般地冲向梅春姐!他从她的怀中夺过那啼哭的婴儿来,沙声地叫着:
“老子看!老子看!他妈的!是不是小砍头鬼!是不是小砍头鬼?”
梅春姐拖着他的手,跟着他转了一个旋圈,发着一种病猿般的嘶声的哀叫:
“德隆哥!你修修好吧!他是你—的!你—的啦!”
陈德隆终于没有看清,就向**一掷,自己跑到房门边坐下了。在刚刚弥月的婴儿的身上,是很难看出像谁的模样和血脉来的。
梅春姐将婴儿抱起来死死地维护着。陈德隆更加阴郁而焦烦了。在他那无力发泄的、酸性的、气闷的心怀里,只牢牢地盘桓着一种难堪而不能按捺的愤愤的想头:
“我怎么办呢?他妈的!我倒了霉了!我半世的颜面完全丧在这件事情上了!他妈的!妈的,妈的,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