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卷13《皇后列传·孝文昭皇后高氏传》(以下简称《高氏传》)记载:
孝文昭皇后高氏,司徒公肇之妹也。父飏,母盖氏,凡四男三女,皆生于东裔。高祖初,乃举室西归,达龙城镇,镇表后德色婉艳,任充宫掖。及至,文明太后亲幸北部曹,见后姿貌,奇之,遂入掖庭,时年十三。[7]
昭皇后高氏出生于东裔,十三岁时成为孝文帝朝掖庭宫人。掖庭是北魏宫廷建筑中的附属部分,设有掖庭监掌管其事务。掖庭里的宫人来源比较复杂,战时来源于俘虏者居多,平时则多数从民间选入。正如其本传记载的那样,高氏就是由龙城镇上表输送至北魏国都平城的。平城位于今山西省大同市,龙城位于今辽宁省朝阳市,两地相距近一千千米。不过,高氏的祖籍并非龙城镇,而是在龙城镇以东的东裔。所谓东裔,概念比较广泛,大体指如今的东北地区。对平城而言,东裔地区比龙城镇更加遥远。然而,在北朝时期,不仅皇家,而且许多贵族,往往从龙城以及东裔籍中选秀或者纳妾、买婢。那是因为,拓跋部落以及鲜卑所属诸部大多发源于东北的大小兴安岭山区,这些部落与生活在东裔的土著在风情习俗方面接近;还因为,东裔的妇女身体壮硕,生育能力强。如此情况应该是本文的主人公高氏有缘进入北魏后宫的历史背景。
入宫不久,高氏便蒙受到孝文帝浩**的皇恩。关于高氏的这番经历,在《魏书》中居然有三段相应的记录。
其一,就记载在《高氏传》中,曰:
初,后幼曾梦在堂内立,而日光自窗中照之,灼灼而热,后东西避之,光犹斜照不已。如是数夕,后自怪之,以白其父飏,飏以问辽东人闵宗。宗曰:“此奇征也,贵不可言。”飏曰:“何以知之?”宗曰:“夫日者,君人之德,帝王之象也。光照女身,必有恩命及之。女避犹照者,主上来求,女不获已也。昔有梦月入怀,犹生天子,况日照之征。此女必将被帝命,诞育人君之象也。”遂生世宗。后生广平王怀,次长乐公主。[8]
其二,又在《魏书》卷8《世宗纪》中有记载曰:
世宗宣武皇帝,讳恪,高祖孝文皇帝第二子。母曰高夫人,初梦为日所逐,避于床下,日化为龙,绕己数匝,寤而惊悸,既而有娠。太和七年闰四月,生帝于平城宫。[9]
以上两段记载都运用了梦境幻想的方式,以展示孝文帝恩宠高氏的过程,力图使这个过程笼罩在神圣的光环之中。
不过,在《魏书》卷91《术艺·王显传》中还有一番对于高氏做梦事件的描述,这第三段记载却将神圣的光环彻底粉碎了:
初,文昭皇太后之怀世宗也,梦为日所逐,化而为龙而绕后,后寤而惊悸,遂成心疾。文明太后敕召徐謇及显等为后诊脉。謇云是微风入藏,宜进汤加针。显云:“案三部脉非有心疾,将是怀孕生男之象。”果如显言。[10]
原来,高氏所患“心疾”被文明太后知道了,文明太后即命御医徐謇与王显为高氏诊脉。徐謇是不甚高明的医士,他以为高氏的“惊悸”是“微风入藏”造成的;王显是相当高明的大夫,他诊断高氏的症状乃是“怀孕生男之象”。无论医术高明与否,在两位御医的眼中,高氏的“心疾”只是发生在凡人身上的一般征候。其实,文明太后敕召徐謇与王显为高氏诊脉,也说明她一开始就没有将高氏的“心疾”看得多么神秘。而且,不妨更进一步去推想,生活经验老到的文明太后,对于高氏“寤而惊悸”的原因或许早已猜出八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