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建都后,仅派孤军北伐,小刀会占领上海后也未派兵策应,而是将重点放在天京上游。湘鄂赣皖四省遂成为血战玄黄的主战场。曾、胡、左三人合力苦撑战局,做到这一点颇为不易。
清政府内部存在不少矛盾,除满汉芥蒂外,还包括中央与地方,官僚与士绅,八旗与绿营,以及八旗、绿营与湘军的矛盾。在空前危机逼迫下,清政府上下不得不调整内部关系。咸丰帝在战争初期相继任用林则徐、李星沅、周天爵、徐广缙、陆建瀛、向荣等汉人大吏为钦差大臣,以及曾国藩重用满族军官塔齐布,胡林翼笼络湖广总督官文,胡林翼、左宗棠大量起用士绅,均说明了这一点。但矛盾不可能就此消弭,有时还会发酵。
湘军自募人马、就地筹饷,几乎等同于曾国藩的私家军。这成为清廷一大心病,何况曾国藩是汉人。咸丰四年(1854年)秋湘军克复武昌,咸丰帝大喜,表示“不意曾国藩一书生,乃能建此奇功”。某军机大臣提醒说:“曾国藩以侍郎在籍,犹匹夫耳。匹夫居闾里,一呼蹶起,从之者万余人,恐非国家福也。”[18]咸丰帝默然变色,遂收回任命曾国藩署理湖北巡抚的成命,改授兵部侍郎,擢胡林翼署理鄂抚。胡林翼原本依附湘军征战,资历与战功均逊于曾国藩。咸丰帝借胡抑曾,欲分而治之,避免曾国藩坐大;另大力扶持江北大营、江南大营,以确保经制兵的优势,让湘军充当配角。而满族权贵官文以钦差大臣、湖广总督身份坐镇武昌,明显带有就近挟制胡林翼等汉臣的用意。
曾国藩、胡林翼没有纠缠于意气之争。曾年长胡一岁,致函时均称对方“润之宫保老前辈大人阁下”,以示敬重。江西激战正酣时,曾见湖北战局危殆,仍拨兵救援胡。两人联手攻克安庆后,曾推胡为首功,奏称“其谋始于胡林翼一人画图决策”,“前后布置规模、谋剿援贼,皆胡林翼所定”。胡林翼则投桃报李,悉心扶植湘军。曾国藩以侍郎虚衔在江西带兵征战,动辄受制于人,心境郁悒,咸丰七年(1857年)借丁忧之名返湘守制。他上书说,江西军事“添臣一人未必有益,少臣一人不见其损”,“以臣细察今日局势,非位任巡抚有察吏之权者,决不能以治军;纵能治军,决不能兼及筹饷。臣处客寄虚悬之位,又无圆通济变之才,恐终不免于贻误大局”,欲以退为进,谋巡抚一职。咸丰帝不为所动,将曾国藩晾了一年。驻赣湘军号令不灵,几成一盘散沙。胡林翼再三为曾国藩陈情。经他苦心抚驭,驻鄂湘军没有陷入纷乱。因战局吃紧,清廷于咸丰八年(1858年)五月起复曾国藩,派他赴江西督率旧部,头衔为“办理军务、前任兵部侍郎”,依旧有名无实。咸丰十年(1860年)夏,僧格林沁的满蒙骑兵正在北方抵御英法联军,江南大营继江北大营之后溃败解体,苏浙大震,危如累卵。咸丰帝别无选择,只好加曾国藩兵部尚书衔,署理两江总督,不久改为实授,并指派其为钦差大臣,督办江南军务,节制大江南北水陆各军。曾国藩从戎七年,苦熬七年,终于被委以大任,得以放开手脚实施“四省合防,以剿为堵”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