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有感而发,认为时下最紧迫的问题是缺少忠义血性之人。他对官场不讲廉耻、逆向淘汰现象感到愤懑难抑,叹曰:“窃尝以为,无兵不足深忧,无饷不足痛哭,独举目斯世,求一攘利不先、赴义恐后、忠愤耿耿者不可亟得;或仅得之,而又屈居卑下,往往抑郁不伸以挫以去以死。而贪饕退缩者,果骧首而上腾而富贵而名誉而老健不死。此其可为浩叹者也。”[28]
咸丰帝有心起用新人,但他即位时广西已烽烟四起,且自身魄力不够,故而选人用人的余地很有限,只能以道光朝旧班底为主干来应对危机,无法改变人才匮乏、官员队伍严重老化的现状。
郑祖琛道光末年出任广西巡抚时,已年近七旬,且患有咯血症。以如此老弱之身应对如火如荼之民变,必然力不从心。广西藩司张云藻久病,不在任上,更加重了郑氏负担。
在两年多时间里,咸丰帝为镇压广西天地会特别是随后兴起的太平军,先后任命九个钦差大臣,依次为林则徐、李星沅、周天爵、赛尚阿、徐广缙、陆建瀛、琦善、向荣、祥厚。其中,周天爵暂署钦差大臣仅6天;祥厚因江宁被围,未接到谕旨,城破后殒命。从资历、能力上讲,这九人都是一时之选,且大多有主持平“乱”的经历,但总体上年老体衰。祥厚生年不详,其余八人平均年龄接近63岁,其中周天爵79岁,林则徐、徐广缙均为65岁,最小的李星沅也已54岁。虽有一些年富力强的官员随营候遣,如姚莹、严正基、江忠源,但毕竟资历尚浅,不能独当一面。
军中将领也存在老龄化问题。向荣赴广西参战时已60岁。副都统达洪阿年过六旬,因受暑感冒和疝气发作,入桂仅两月便调回休养。湖北提督博勒恭武驻守岳州城,已是76岁高龄。
金田起义时,洪秀全37岁,杨秀清28岁,萧朝贵约29岁,冯云山36岁,韦昌辉25岁,石达开20岁,平均年龄约为29岁。冯云山在桂湘边境蓑衣渡阵亡;萧朝贵被太平天国官书誉为“冲锋第一”,在指挥攻打长沙时阵亡。两相比较,在先后主持广西军务的四位钦差大臣中,林则徐、李星沅均以在籍养病之身被起用,林则徐死在赴任途中,李星沅到任数月在军营病逝;79岁的周天爵以休致之身被起用,敢于任事,后因将帅失和被解职;赛尚阿履职后,一再玩误。一边是青壮年,一边是老人,精气神迥然不同,在求胜欲望和意志力上更有霄壤之别。
官员老龄化,其负面影响显而易见:一是体力不济,难以适应戎马倥偬的环境,况且广西山地多、湿气重。二是锐气不足,迟暮之年被推到风口浪尖,大多只求自保。三是官气重,倚老卖老,容易偾事。
内部不能和衷共济,是清军一再受挫,导致战火蔓延的又一重要原因。
围绕如何镇压太平军,清军将帅起始就意见不一。李星沅坐镇柳州,调集兵勇万余人围剿,欲速战速决。周天爵瞧不上李星沅,认为他“全不知兵”,“视事太轻,调兵太少”。向荣也认为不可大题小做,应再调二三万兵力。武宣三里圩之战后,李星沅将战败归咎于周天爵、向荣在前线督剿不力,并萌生退意,奏请另派大员督办广西军务。周天爵听信向荣之言,脚踹贵州镇远镇总兵秦定三,斥其拥兵不前。向荣所部为湖南兵,请功时多保本营之将,“视滇、黔兵蔑如”,此刻又诿过他人,故嫌隙益深;“诸将不能治兵,互相仇怨;将既不和,兵愈解体”[29]。
赛尚阿抵桂林主持军务后,内部摩擦仍在延续。向荣在官村之战遭遇惨败,抱怨乌兰泰策应不力,从此称病怠战。攻打永安时,向荣主张“纵而掩之”,乌兰泰提出“围而击之”,彼此各不相下。此外,兵、勇、练积不相能。这些都削弱了清军战斗力。咸丰帝下诏怒斥道:“以后如不能迅速攻剿,徒延时日,朕惟赛尚阿是问。若或防堵不周,致贼匪溃窜、再扰他处,或城已攻破,诸将不和,争功忌能,致逆焰复张,朕惟乌兰泰、向荣是问。”[30]但这并没有收到效果,战火又蔓延到省会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