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芸泉事件的出现绝非偶然。正因为在官本位的背景下,是否当官和官职大小直接与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挂靠在一起,包括能否娶妻和娶妻多少,所以,为了牟取特权,人们对升迁趋之若鹜,导致私门请谒、买官卖官之风在太平天国官场日益弥漫,官员的选拔任命和奖惩制度日趋混乱。早在总理朝政之初,干王洪仁玕便觉察出这一苗头,为大小官员“动以升迁为荣,几若一岁九迁而犹缓,一月三迁而犹不足”的现象而痛心疾首,质问“设仍各如所请,自兹以往,不及一年,举朝内外皆义皆安,更有何官何爵可为升迁地耶?”,正告“时势至此,再一隐忍姑息,我辈并无生理”,试图整顿铨选制度。[85]但事与愿违,此时的洪秀全专注于宗教事务,无心亲理政事,对群臣驾驭不力,立政无章,滥施爵赏,遂使局面无法收拾。由于封王太滥,太平天国最终竟然封出2700多个王,结果既助长了朝中的贪渎之风,同时又因赏罚不公、苦乐不均而人心离散,事权不一、各争雄长的现象愈演愈烈,为太平天国迅速走向败亡埋下了伏笔。
如前所述,杨秀清当初在解释取消家庭生活的缘由时曾经强调:“但当创业之初,必先有国而后有家,先公而后及私”,虽不能身体力行,但其对国与家、公与私之间利害冲突的隐忧却绝非杞人忧天。后期,随着整个战局的急转直下,虽有不少太平军将士抱定与天国共存亡的信念,演出了一幕幕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壮活剧,但地方大员率部倒戈的事件也层见叠出,内以1863年年末纳王郜永宽等8名将领刺杀慕王谭绍光,将苏州拱手献给李鸿章事件震动最大,标志着太平天国大势已去。而纳王等人之所以叛降,其动机主要是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并对清军的承诺信以为真。[86]又如,就在都城天京危在旦夕之际,一些贪婪昏庸的王爵仍然对个人的利益锱铢必较,不懂得覆巢无完卵这一简单的道理。当时,由于湘军长时间的围困,天京早已出现粮荒,就连天王洪秀全在病逝前也仅以野草团(称作“甜露”)充饥。然而,令清方大惑不解的是,湘军破城后,却意外地从城中搜出大量粮米。忠王李秀成在被俘后就此解释说:“城中王府尚有之,顾不以充饷,故见绌。此是我家人心不齐之故。”[87]读史至此,令人嘘唏不已。导致太平天国晚期吏治腐败、军心涣散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而实行多妻制无疑对为官者私欲的急剧膨胀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以上着重考察了为官者的婚姻状况及其相关情形。关于后期太平军中的婚姻状况,洪仁玕曾在一篇劝谕清军弃暗投明的檄文中有所表述,内称“我天朝廓达大度,胞与为怀,不分新旧兄弟,皆是视同一体。大功大封,小功小赏,上而王侯将相,下而兵士妇孺,俱使衣食得所,居处相安,有家者固团圆以相乐,无室者亦婚配以各遂,虽在军旅之中,仍不废家庭之乐”[88]。这一段话带有明显的宣传色彩,与事实颇有出入。以驻守平湖的庥天安陈玉书部为例,“自丞相以上始得有妻,然亦必须禀明庥天安,其下则不能也”[89]。既然连卑官尚且不能娶妻,士兵自然更是无从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