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女眷大多是被强娶而来。时人就苏州城的情形描述道:“女馆点名,其实拣处女及年轻幼女,幼孩六七岁以上亦有拉去者。”“妇女美者,贼目占为己妻;稍有姿色者,驱入女馆中以便拣选。”[68]迫于生计,也有一些民女自愿嫁给太平军首领,故时人有“贼亦娶民间妇女;民间妇女有饥寒不能度日者,亦愿嫁贼”[69]一说。这种特殊形式的婚姻基本上沿袭江南民间托媒人、送聘礼之类的旧俗。以常熟为例,从咸丰十年(1860年)末到次年春,当地太平军“婚娶民间甚多,每有乡官熟识人等做媒,聘资柯金丰厚,酬赠不吝”[70]。婚礼与民俗同化的色彩也比较浓厚。例如,吴县木渎卡某头领迎娶李家桥一民女时,虽然不行合卺礼,但“鼓乐彩旗略似民间”[71]。更有甚者,浙江秀水县陡门卡驻军在娶亲时,“办酒卅余桌,用鼓乐请大土地赞神歌”[72],不仅十分铺张,还公然违反了太平天国禁拜邪神的法令。值得注意的是,太平天国于同期重新刊行了《天朝田亩制度》,但其中有关婚娶事项的具体规定却并没有得到执行,完全成了一纸空文。
夫贵妻荣的缘故,这些成为各级将领女眷的民女构成太平军中一个特殊的群体。浙江石门县城过新年时,“头目之妇所谓‘贞人’者,亦窄袖艳装,不挽髻,用彩线结辫盘额上,抹粉涂脂,乘马得得行,有小贼一二人在辔首护持之,往来称贺”[73]。不过,因为遭遇不同,她们的心境也不大相同。例如,在浙江平湖县城,女眷们平素“逐队闲行,皆涂脂抹粉,衣服鲜华,或扬扬意得,或郁郁含愁”[74]。另据无锡人张乃修自述,其父曾任无锡南塘清绿营兵千总,人称“张副爷”,精于医术,城破后全家隐居在寺头镇。某日,突然开来一队太平军,将他们父子押到守将济天义黄和锦设在城里的公馆。张氏父子坐下后,惊魂未定,忽见几位涂脂抹粉的少妇上来托盘进茶,内有一人含笑招呼道:“老爷无恙耶?莲少爷何其黑瘦乃尔?”张乃修仔细打量,辨认出对方是昔日邻居王漆匠的女儿,便向她询问事情的原委。该女解释说:“无虑,老大人有病求诊,我即荐保也。”[75]显然,这位受宠的贞人对现状较为满足,甚至颇有些怡然自得。不过,迫于社会舆论,这些女眷难免受到心理上的压力。佚名《平贼纪略》记无锡、金匮事,内称“城贼以私藏妇女配偶,公然为妇;甚至无耻之徒以女妻贼,其父兄俨为椒房之亲,途人侧目,则不知也”[76],正说明了这一点。此外,由于战事频繁,一旦部队奉调出征,她们便成了留守家属,甚至在旦夕之间成为寡妇,所谓“乱点出征征不返,贞人远望在高楼”[77]即云此事。
大批女眷随军是弛禁后军营生活所出现的一种新现象。洪秀全本想借允许男女婚嫁来安抚人心,同时依旧严男女之大防,杜绝婚姻之外的任何越轨行为,以整肃军纪和维护纲常伦理。但是,就全体官兵而言,受惠于弛禁政策尤其是多妻制的毕竟仅是少部分人。更令洪秀全始料不及的是,伴随着禁令的废止,纵欲之风在太平军中日益蔓延,导致军纪日渐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