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庚戌年十月初一说。此说的价值在于注意到起义在十二月初十之前已揭开序幕。那么,起义日期是十月初一的说法是否成立呢?持庚戌年十二月初十说的学者质疑说,如果这一天是宣布起义的日子,《天情道理书》应写作“及至金田起义,时维十月初一日”,而不会写作“及至金田团营,时维十月初一日”;该书两次出现“金田起义”一词,可见“起义”有别于“团营”。另有学者指出,《天情道理书》“及至金田团营,时维十月初一日,天父大显权能,使东王忽然复开金口”,是说在金田团营期间的十月初一这一天,东王复开金口,而不是说金田团营或起义的日期是十月初一;“及至金田团营,时维十月初一日”与“即金田起义之始”各有所指,不能连读从而断定十月初一是起义日。
在笔者看来,更为关键的是,如前所述,各路人马既没有做到“不约同日起义”,也没有能够在十月初一这一天齐聚金田。持庚戌年十月初一说的学者也注意到这一细节,后来又做补充解释,强调十月初一是洪秀全等事先确定的具体起义日期,但多种原因,决策与实践之间出现了很大差距,各地信徒未能如期在这一天集结金田。问题是,既然起义计划已经落空,那我们是否有必要仍以这一天作为金田起义日?在考察起义时间时,究竟是以实际情形为依据,还是以业已流产了的日期为依据?另一方面,各地先分头招集队伍,到金田聚齐后再举兵起义,这确实是上帝会的既定策略,但洪秀全等人是否曾预先设定过一个具体的起义日期呢?前已说明,学者们对《天情道理书》相关文字的理解颇有歧异,单凭该书的叙述,似不足以证明十月初一就是预定的起义日期。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杨秀清在十月初一突然病愈理事,说明他在当日宣布了起义。但这依然只是根据前引《天情道理书》那段话所做的一种推测,缺乏说服力。反过来说,如果当时确已正式宣布十月初一为具体起义日,何以《天情道理书》没有清晰、直接地讲出这层意思,而且太平天国文献对金田起义时间表述各异呢?
因此,考察金田起义的时间和过程,还必须从十月初一上推。
约在庚戌年六月下旬,上帝会核心层发出团营号令。各地相继闻风而动。各路人马均成百累千,沿途队伍又续有扩充,且随带军械和火药。以如此阵势集结并长途跋涉,难免会闹出动静,不可能遮人耳目。因此,各路人马在聚集之初以及奔赴金田的途中,几乎都惊动了当地官府和地方团练,甚至发生交战:
贵县方面,石达开招集千余人,七月中旬取道六乌山口到白沙墟驻屯,“竖木为东西辕门,开炉铸炮”;附近乡团碍于巡抚郑祖琛正严办土客械斗,“不敢起练往剿”[25]。贵县人马扩充至四千余人,于八月中旬抵达金田。
陆川方面,赖九率众于九月行至玉林州南水车江,击败前来堵截的官府壮勇和地方团练,杀团总唐桂攀。鉴于“连日为勇练牵绊,恐争持日久,前途愈阻”,赖九来不及招齐人马,“且拒且走”[26];十月十八日抵桂平大洋墟,会同赶来接应的金田人马与追兵交战,双方互有伤亡。陆川队伍稍后从上游渡过郁江,到达金田。
博白部分会众在黄文金率领下,经大洋墟间道而行,十一月底渡江奔金田。
象州方面,谭要于八月初一在家乡石龙村宰杀牲口,祭拜上帝,招集队伍;“有不从者,奔大乐告司讯。司讯以兵、团骤至。谭要拒守,兵、团不敢近”。因形势紧迫,谭要不等招齐人马,“夜半往紫荆山”[27]。
此外,平南县花洲是洪秀全藏身之地,行动相对较晚。广东信宜凌十八部七月便与官府对峙,但直到次年初才起兵赴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