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太平天国毁灭偶像政策的具体实施过程,按照时间顺序及其主要发展脉络,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即从金田起义到定都天京时期,从定都天京到进军苏南时期,从经略苏杭到最终覆亡时期。
自从捣毁象州甘王像后,洪秀全等人类似的举动便一发而不可收,导致与当地士绅的冲突日益升级。紫荆山生员王作新状告冯云山的罪名之一便是“践踏社稷神明”。金田起义初期,起义会众在摧毁偶像时还举行一定的仪式,“若毁打神庙,口念咒语恳祈天父上帝,念‘将妖魔诛灭,大发天威’三句”[12]。在进军湖南期间,太平军“自孔圣不加毁灭外,其余诸神概目为‘邪’,遇神则斩,遇庙则烧”[13]。占据武昌后,太平军“遇寺观辄火之,目为妖庙”,“斥阎罗为妖,诸凡百神皆为妖魔,遇庙像辄焚毁”[14]。不过,在定都天京之前,太平军一直处于流动作战状态,沿途虽攻克不少城池,但除了在永安、武昌稍事休整外,其余均旋占旋弃,没有固定的根据地。这就决定了太平天国不能从容地实施毁灭偶像政策,力度虽大,但波及范围有限。
1853年3月攻占南京后,太平天国在此建都,改名天京,接着发兵北伐、西征,开疆拓土,逐渐建立了以天京为大本营的大片根据地。毁灭偶像运动随之进入一个**。
江南地区佛教的流传和寺院的兴建源远流长,三国时经东吴孙权的倡导而渐成风气,南朝时达到鼎盛,隋唐时期依旧势头强劲。与北方的寺院建筑相比,江南多名寺古刹,且丛林众多,规模宏大,如南京一带就有约500座寺院,苏州一带也是寺院林立,杭州素有“佛海”之称。到19世纪中叶,江南佛教虽已呈现出落日的光景,远不可与极盛时期同日而语,但保存下来的梵宇古刹仍然蔚为大观。1854年2月,正值太平天国如火如荼地进行毁灭偶像之际,曾国藩发布《讨粤匪檄》,对此举大加抨击,试图借神道观念来鼓动民众与太平天国为敌,内云:“自古生有功德,没则为神。王道治明,神道治幽。虽乱臣贼子穷凶极丑,亦往往敬畏神祇。……粤匪焚郴州之学宫,毁宣圣之木主,十哲两庑,狼藉满地。嗣是所过郡县,先毁庙宇,即忠臣义士如关帝、岳王之凛凛,亦皆污其宫室,残其身首。以至佛寺、道院、城隍、社坛,无庙不焚,无像不灭。”[15]张德坚《贼情汇纂》也说太平军“见庙宇即烧,神像即毁”[16]。那么,实际情形究竟如何呢?
“无像不灭”一说基本属实。以南京为例,举凡泥塑、木雕、石刻、纸画、金属铸造、陶瓷烧制六类神像,均在劫难逃。太平军“以神庙为‘妖庙’,毁神佛,抛于水与厕”[17]。这是最为常见的情形。不少木质神像用檀香木制成,有时竟被劈成碎木烧锅,故时人有“任教梨枣与旃檀,雠视神灵要毁完”[18]—说。金属神像则被改铸成兵器,南京高座寺便是一例。该寺坐落在城南石子岗附近,系为纪念东晋时来此传播佛教密宗的著名西域僧人帛尸梨蜜多罗而建,原有铁罗汉500尊,此时均被太平军销毁铸成兵器,时人遂有“古佛何年铸作兵”[19]之叹。除神像首当其冲外,其他性质的偶像也难逃厄运。南京莫愁湖后楼原先立有明代中山王徐达的塑像,太平军“不知何神,斩首毁像,并焚其楼”[20]。江宁学宫中的孔子牌位则被弃掷于地,与马粪堆杂在一起。[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