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剧《时间的胜利》(DerTriumphderZeit)是霍夫曼斯塔尔完成的第一部舞剧,也是他20世纪创作的开端之作,1901年发表于杂志《岛屿》,在作者生前未能上演,从而沦为阅读剧。霍夫曼斯塔尔曾多年努力将之搬上舞台,却不能如愿,尤其是作曲家施特劳斯和马勒(GustavMahler)拒绝为之谱曲,使他大为受挫。这出戏还给戏剧导演和舞台设计师带来很大的难题,“因其象征主义的丰盈、色彩的绚烂和图像的堆叠”[12]无法被排演。这一幻想的奇迹之作堪称青春艺术在舞台上的典范:“《时间的胜利》是青春艺术最壮观、最完整和自成一体的观看之戏。”[13]
早在创作这出戏的最后阶段,霍夫曼斯塔尔就对该剧的成功与否充满怀疑,他在1901年7月致施尼茨勒的信中写道:“这几天,我终于相当匆促而且富于灵感地完成了芭蕾剧的最后一幕,这样,这一十分庞大的东西——其价值或无价值我完全不能判定——将存在于我的作品中。”[14]霍夫曼斯塔尔在判定这一作品时虽感到踌躇,却希冀通过这一先锋性质的作品开启新的写作领域。他在同年12月的信中干脆否定这种新文类的价值:“诸如芭蕾和哑剧的这类事物其实什么都不是。”[15]这句话当然并非出自深思熟虑,而是反映出霍夫曼斯塔尔作为舞剧创作者的郁闷,因为舞剧作为文类缺乏独立发表的价值,或言之,作为阅读文本的舞剧恰恰背离其原初的表现宗旨。如此一来,舞剧脚本的创作意图的实现极其依赖于作曲家和舞蹈者的共同创作。直到1992年,这部芭蕾剧的第二幕才由采姆林斯基(AlexanderZemlinsky)作曲首演于苏黎世。
这出三幕戏包含现实主义的故事和非现实的场景,是尘世和神界的交织。剧中人物都是匿名的,只有类型化名称,例如诗人、少女、舞女。第一幕《玻璃心》发生在别墅花园里,关涉到爱的牺牲与奉献。少女是诗人的前女友,在他移情别恋后,为了帮助他赢得舞女的爱,为他献上自己的玻璃心。诗人在这心上奏出的敲击乐使得舞女着魔般翩翩起舞,爱上他并在舞蹈中表达**。奏乐者和舞蹈者形成水乳交融的双人组合,他俩的爱情表现却伴以少女身体痛苦的加重,直至她倒地而亡,玻璃心随即破碎。
第二幕《幕间戏:时辰》发生在超出凡尘的神界,在此生活的角色除了时辰外,还有年度、月份等时间单元。时间元素(时辰)根据不同的性质定语被细化为愉悦时辰、悲哀时辰和崇高时辰,具有拟人化形象。这一幕情节包括两个富于象征意味的小故事,第一则故事展示的是人的线性生命历程,即男性从婴儿到少年、青年、壮年直至耄耋老者;第二出微型剧以鸽子的命运为例昭示出时间、死亡与复活之间的辩证关系。鸽子在愉悦时辰里骤然跌落而死,它的尸体被悼亡时辰拾起并抬往墓地,送葬队伍的行进被崇高时辰中断,它使得鸽子的遗体灼热发亮,将之转换为天空中的星辰。鸽子生命的短暂和脆弱被浩瀚苍穹里的恒久符号所取代。与此相应,先前的悼亡情感让位于因象征意义上的复活而感到的欢欣。这则故事的寓意在于,死亡及痛苦均可以在崇高时辰的作用下被逆转或消解。
通过崇高时辰所实现的对痛苦的超越与人世充满痛苦的悲情故事形成强烈反差。现实生活中不乏感情背叛所导致的痛苦(唯一的持续状态体现于花园工夫妻的幸福生活,他俩永恒的爱不受时间流逝或生活变迁的影响),而在非现实领域里,所有痛苦都可以被扬弃。线性与循环时间、时间流逝与倒转之间的对比与痛苦及对痛苦的克服相扣合,这部作品“首先是要再现生命元素[生、死、时间、整体、更高权力]的二律背反性质。”[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