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商的回忆分别由两处地点和一个图像三度引发,一是冷泉城这个相对宽泛的城市空间,作品一开始就点明人物的回忆与其所处地点的直接关联:“地毯商[…]骑入一个颜色泛黄的老城[…]时,众多回忆随即纷至沓来,而所忆之事的发生地点就是这座城市”(E104),这虽点出回忆的纷繁性质与地点关联,读者却尚未知其详细内容;二是图像,即地毯商在旅店院中看见自己右手的水中倒影时,“不由得骤然无比清晰地忆起七年前他的手的模样,更清癯、更胆怯而且无首饰。这件微小之事引发无数别的回忆接踵而至,使他感到极其不安和狼狈。”(E104)回忆引发诸如不安和狼狈的负面情感,读者尚不明所以;三是与城市这个大空间相比的建筑物小空间,即离旅店不远的一座富人住所。地毯商一见此屋,他的回忆立即具体化为特定场景:“此人的管家当年欺负过他。他在众多大笑着的仆人面前被训斥,[…]他看见所有这些粗人的面孔,他自己难受地佝偻着的身子”(E105)。所经历的屈辱通过被斥责、当众被嘲笑和自己身体的卑屈姿势三重表现出来,核心事件的发生场所所唤起的耻辱性场景揭开尘封的回忆,触及创伤的中心。这样,回忆的步步深入与地毯商所经历的三重空间(城市、旅店院子、邻家房屋)相扣合,仿佛摄像机的聚焦,渐渐逼近和圈定创伤的源头。这也印证哲学家恩斯特·马赫在著作《感觉的分析》(DieAnalysederEmpfindungenunddasVerh?ltnisdesPhysischenzumPsychischen,1886)中对记忆运作机制的观察:“过去的痕迹还远非记忆。实际上,由于类似性变得更大,过去的过程必定会由于轻微的推动而重新出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