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了毒打的宋芸奄奄一息，哼唧着回道，您别将就，咱们俩谁先死还不知道呢。
那怪老头儿嗓子跟个破锣一样，念叨着：“年纪轻轻，怎么一张嘴说不出好话。”
宋芸疼得昏天暗地，耳朵被他灌了不知多少兵器库，她记不住，小脸皱得跟苦瓜一般。
“老爷子，我一个女子，如今落到如此地步，你教我这些，我这辈子用不上，下辈子也用不上，你何必白费功夫……”
“照你说，你就是个没有用的人，知道自己没用，还不认真学。”
那老头子怪得很，每天都要教，每天都不放过她的耳朵。
宋芸疼得厉害的时候，拿布塞住耳朵，懒得听只字片语。
后来伤势缓和，她衣衫褴褛躺在乱草堆，渐渐也听进去了，作为疼痛的转移，她逼自己多记东西，多动脑。
老头儿讲过的东西，她再讲回去，她讲错的时候，老头子就拿蟑螂丢她。
先讲后画，老头儿拿稻草绑了根笔，沾着老鼠血，一点一滴地当了个师父。
看守的人来时，乱草盖过那些图画，两人躺在乱草上。
看守走后，就是一师一徒。
宋芸没有想到，她真有用到师父教的那些东西的一天。
师父说他已在那个牢狱待了五年，如今是章和五年，距离她死的那一年还有六年，也就是说师父还没有被扔进牢狱。
她要去找师父，等变卖了产业，就赠予资财，叫他远离纷争，千万别再进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狱。
这是她除了救娘之外，最想做的事。
眼看天色昏昏，宋芸便喊刘璟回城，叫他去寻虎子来。
李铁匠等刘璟的身影远了，小声问宋芸：“宋小姐，要是换了比铁更坚实的材料，是不是会更好些？”
“你之前说的那种贵重材料？可你不是说稀缺得很，咱们荆州产吗？”
宋芸扶着树干，若无其事地反问回去。
“荆州没有，别的地方有。”
李铁匠语气肯定，眼里冒出光来。
“那李师父先找找吧，我最近要出趟远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等我回来了，你再仔仔细细地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咱们一起找，好不好？”
宋芸微微笑着，“这么说起来，李师父是愿意继续接我的生意咯？”
“接，可宋小姐你不能再找别的铁匠，我才愿意接。”
“行啊，反正也见识过李师父的手艺了，交托给你，我放心得很。”
李铁匠被夸赞的话臊红了脸，低着头一直瞧那铁弩，正想问问宋芸，如何得来这铁弩的制造图，远处已传来刘璟的口哨声。
宋芸道了声“回见”，率先往马车处走，待刘璟和虎子将铁弩搬上车，一行人进城回福禄街的宅子。
路上，宋芸说这两三日便要走，刘璟与她串了话，预备给母亲的说辞是护送宋芸去探亲。
宋芸不置可否，进了宅子就去内院了。
钱妈妈见她回来，张罗了饭菜摆上，宋芸吃得狼吞虎咽。
“大小姐，你这回出门还是把虎子也带上吧，老奴实在不放心。”
“虎子走了，你们怎么办？家里女眷多，孩子多，不把虎子放家里，我不放心。”
宋芸灌下碗参汤才算有了力气，她把空碗递给钱妈妈。
钱妈妈叹气，知道劝不动她，拿着空碗预备去灶上添碗新的，哪知一开门，承志就身子一歪摔进来，方才摆明是在偷听。
“长姐……”
承志嘿嘿笑着挨近宋芸身旁，宋芸冲钱妈妈挥挥手，钱妈妈自去添汤，顺手关上了门。
“长姐，你要去哪儿啊？”
“我去找娘，你不想她？”
宋芸搂住承志，姐弟俩挤在一张椅子里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