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庄头此时才终于动了动脖子，清清嗓子，含笑道：“这印鉴，不是在大少爷手里管着？”
“我大哥……我那生药铺子铁定赚钱，等我赚了钱，你把印鉴还给我，不就皆大欢喜了？那铺子的主人说，俩月就能回本，我手头紧，还缺些银子，柳庄头你菩萨心肠，就帮帮我吧。”
宋芸谄媚地赔笑，吩咐银月给柳庄头添茶。
“小少爷，不是老奴不愿帮，只是这印鉴乃是对账出货常用之物，等不到两个月，大少爷就会发现印鉴丢了，若知道你把印鉴给了我，恐怕老爷也不会放过我。”
“那你说怎么办？我爹那印鉴能支使调动家里所有田庄铺子，我原想着从大哥那里偷来……”
“小少爷，这可使不得。”
柳庄头连连摆手，但眼中却亮了几分，“小少爷，按说您是主家少爷，我理应为您分忧，只是那印鉴分量太重，动不得。不知道小少爷短缺多少银子使？”
“那铺子主人要价两千两，我手里的钱拿到别处放出去了，现在缺口一千三百两，我保证两个月就还回来。”
“一千三百两不是个小数目，小少爷还是另寻高明吧，我一个庄稼汉，哪里来那样多的银两？”
“别处的门路，我爹和大哥都熟，恐怕我一张开嘴，就给他们知道了。柳庄头这里，爹和大哥一向只知田产，不知有借贷的方便，柳庄头给我行个方便吧……我知道规矩，必要有抵押，你嫌印鉴分量重，那我拿柳庄的田地做抵押，如何？”
宋芸说着，从袖中掏出田契文书，“这是我爹交给大哥收着的，本来说要置换良田，嫌这里的田不够肥。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拖延，拖过两个月，我的事儿成了，必有重谢。”
柳庄头耷拉下眼皮，指尖压着田契拖回自己面前，食指沾了沾舌尖，点开叠在一起的田契文书，眯着略浑浊的一双眼细看。
“小少爷，这六百七十亩田，想必你也清楚，根本不值一千三百两，现在二两银子只能买到一亩半地，”算起来，这些田契拢共也就值八百多两，我给您凑个整数，九百两，怎么样？”
“才九百两？那剩下的四百两我上哪儿凑去？”
宋芸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的，忽而拍着大腿道：“我有块自小戴到大的玉佩，是顶好的羊脂白玉，这世上有一无二的好东西，柳庄头给过过眼。”
从怀里掏出块带着体温的双鱼玉佩，宋芸面带不舍，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似地推到柳庄头跟前儿。
柳庄头的那双眼眯成一条缝儿，拿起那块双鱼玉佩，触手滑腻，他往窗边凑了凑，逆着阳光瞧，又双手捂着单眼看半天。
捡到宝了！
单这玉佩就价值不菲，搁在市面上，怕是要万两银子起。
但柳庄头面无表情地将玉佩推回宋芸面前，“小少爷，咱们得说好，这事儿是您先找的我。”
“是是，柳庄头积德行善，要是我这回生意做大了，我爹肯定对我另眼相看，我大哥在我面前也横不起来了，这全都指着柳庄头了！”
宋芸激动地站起身来，“柳庄头，你答应了？”
“明日辰时正，咱们还在这里见，小少爷，带好抵押之物，我也会带个文书做公证。”
柳庄头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儿，做戏要做足全套。
“好好好，一定一定，柳庄头放心，我绝非赖账之人，说两个月还就一定两个月还上银子。”
宋芸青涩的脸上透着拘谨，似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嘴里一直重复着类似的话，直到送柳庄头离开雅间。
她伸手揉了揉脸颊，觉着又僵又酸。
“银月，你把田契和玉佩收起来，玉佩记得要擦洗，他那双手脏得很。”
“这贼头，还真当咱们傻呢，这玉佩可是夫人打从小姐落地就挂在你身上的，论起价来，比那几百亩的田贵多了。”
银月虽口吐抱怨，不过特地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还拿帕子使劲儿在玉佩表面搓着。
“不值钱，怎么叫他心花怒放？他不心花怒放，怎么会得意忘形露出马脚呢？”
宋芸实则是临时掏出了玉佩，反正给出去了，还能再抢回来，无非是从别人的手里倒腾过再回来罢了。
“饵已经抛出去了，就看能钓到什么大鱼。走吧，回客栈去，等大哥回来了，正好叫他盯紧柳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