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师父姓商?”
花娘子突兀地掩口问道。
“嗯,他姓商,人却不怎么正经……”
宋芸笑着回想牢狱中两人从对骂到相惜,生死关头,师父甚至愿意违背自己发下的毒誓,只为救她一条小命,虽然最终两人都死在了那一年。
“那他叫什么名字?”
花娘子紧跟着追问。
宋芸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起了戒心,但她望进花娘子的双眼时,发觉那一双亮眸已起了水雾。
“你有没有他的消息?知不知道他在哪儿?他一定还活着,是不是?”
顷刻间,福至心灵,宋芸轻轻地啊了一声,“师父他——花娘子,你跟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我的儿子叫商林。”
花娘子只是喃喃地吐露这么一句。
宋芸眸中放光,“师娘?我师父姓商名逸平,你是我的师娘?”
“孩子,快告诉我,他现在到底在哪儿?他好不好?”
“师娘,其实我也不知道师父他如今在哪儿,只想着来颍州找一找,碰碰运气。”
“他已经走了一年多,杳无音信,我托人打听,也一无所获。”
花娘子想起为他担惊受怕的日子来,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淌过脸颊。
“师娘,你别难过,师父喜欢到处游历,吉人自有天相,偏有逢凶化吉的本事。”
宋芸掏出手帕给花娘子拭泪,花娘子觉出自己的失态,拉住宋芸走到净房深处。
这么一顿,花娘子脑子冷了两分,寻思眼前的姑娘年纪并不大,何时拜了自家相公为师,他是顶怕麻烦的人,同儿子阿林也不怎么亲昵,为何竟收了个女弟子?
“你何时碰见的你师父,又是什么机缘下拜了师,好孩子,你快说说,我许久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花娘子边舀水给宋芸洗手边问道。
宋芸心里一咯噔,趁着洗手的当儿,只能现编了,若说是前世有缘,非被师娘打破头不可。
“师父曾游历到荆州,我在郊外碰上师父,据他后来说是在寻上好的木头,结果只顾往上看,脚下没注意,跌入了深沟,我恰好经过,听见人声,将师父救了,幸而他伤得并不算重,很快就养好了。”
花娘子听到跌入深沟,心都跟着揪起来,“这是哪一年的事?我从没有听他说起过。”
“三年前的事儿了,我爱玩儿软弓,师父嫌我的软弓上不得台面,亲自给我做了一张,如今还放在我家里头。师父这人嘴巴说话不好听,可待人好的时候是真好,他喝了我的拜师酒,还跟我讲起他去师娘家里提亲的事儿呢。”
“他说了什么?”
“他说呀,头一回登门,手心直冒汗,谁知道岳父大人酒量好,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结果他就喝醉了,喝醉了还不老实,愣是尿在了师娘家的大铁锅里。师娘,这是真的嘛?”
其实,这是商逸平吹牛的时候讲的,宋芸一直当笑话听。
“是真的,他是头蛮牛,谁都拦不住,气得我爹不许我嫁他。”
花娘子臊红了脸,对宋芸这个冒出来的女弟子也认可三分。
毕竟这事儿连儿子阿林都不晓得,寻常人面前,他绝不会说出口的。
拿麻布给宋芸擦了手,花娘子感叹道:“老天爷安排的缘分真是妙,今日你像从天上掉下来的,地方这么大,你偏偏经过这里,进了我的院子,叫咱们遇见了。”
“师娘,其实我这次来颍州,除了料理家中的田产,另一件事就是来寻师父和你们。师娘随我去荆州吧,我会设法找到师父,让他到荆州和咱们团聚。”
宋芸知道再回荆州,自己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可是她不能明知会有人要害师娘母子而放任不管。
师父曾说自家被人屠了满门,只留他一个行尸走肉。
“傻孩子,我在这儿等他回来是一样的,他那么大的人,难不成还记不得回来的路?”
花娘子轻松地叹了口气,“倒是你,咱们头一回见,你留下多住几天才好。”
宋芸一口应下,“正要说呢,郑老汉卖身在柳庄头家里,那柳庄头就是替我家里头管田产的,师娘这里离得近,我自然不会客气。”
“柳庄头替你家里管着田产?”
“嗯,只是今日到庄子里一瞧,发觉蹊跷得很,柳庄头赫然大富大贵,可像郑老汉这样的农户却连口粮都紧巴,年年都说收成不错,怎么郑老汉这样的老人家饿成皮包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