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的三家铁匠铺里头，李铁匠家的最小。
小歪嘴冲着李铁匠管吃管住，才来当的学徒。
他后来才慢慢发现，别家铁匠铺的学徒不光要挨打受骂，还得端屎端尿，这心头别提多高兴了，觉着自个儿赚着了。
除了每个月发工钱的时候有点不开心，因为钱少，老被别家铁匠铺的王八羔子笑话。
这天正是发工钱的日子，李铁匠一早就把钱按数给了小歪嘴。
小歪嘴数都没数，直接塞到怀里，笑嘻嘻地跟在李铁匠屁股后头。
“师父，咱也接了大单子了，这些日子我干活儿还算卖力，天也热了，您老看……也奖我几个钱买零嘴儿吃呗。”
“什么大单子？”
李铁匠黝黑的一张脸瞧不出表情。
“就宋小姐那单子啊，她光定金都付了五十两，等咱们把活儿干完了，加起来不得有百十两吗？这还不算大单子？”
“你怎么知道她付了五十两的定金？”
“我……”
小歪嘴支支吾吾，眼珠子一转，胡编道：“我给师父铺床的时候看见的，我认得银票……”
“你知道个屁，她要的东西贵重，五十两连材料都买不齐。”
“贵重什么呀，一个破架子，说不定她就是拿来踮脚爬树的，您老还不知道那位小姐的野性子……”
小歪嘴嘀嘀咕咕，心想师父为了不给钱，连理由都懒得找了。
李铁匠粗厚的手掌直接拍在小歪嘴的后脑勺，“去挑水。”
师徒俩正准备开工，宋芸闯了进来。
“宋小姐，今天初八，还有两天才是咱们约好的日子。”
“我知道，路过东市顺便来看看。李师父，我要的东西如何了？”
宋芸张望一圈儿铁匠铺并不大的后院，倒是干净利落。
李铁匠二话没说，引着她进了一间草房，“还剩下精细的小东西没有做完，你先看看这些能不能用。”
宋芸瞅了一圈儿，发现这草房里随意堆放着杂物，角落里放着的，正是她画给李铁匠的东西，眼前已是实物。
她眸中惊喜，上前摸了摸铁架主体，这可是头一回见到真正造出来的铁玩意儿。
“李师父真是好手艺，我记得你说需要贵重材料，不知寻着没有？”
“还没有，先用的铁料，我找机会再试试。”
“好。后日初十，我叫人来取。”
宋芸说完，从袖中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李铁匠。
“李师父，若东西能用，我还要再加十个，你先提前预备材料，贵重材料的价钱，我另付。”
李铁匠没有接银票，他搓着一双大手，迟疑地开口：“宋小姐，这东西不是好玩的，做一个玩一玩就够了，再多做……”
“李师父，这就是个摆设，搁在家里头镇邪用的。”
宋芸盯紧李铁匠的神情，话说得轻飘飘的。
“宋小姐不要骗我一个粗人，这东西不像摆设，像武器。”
李铁匠终于还是说出口，“我给人打过兵器，也打过不少物件，宋小姐一个官家小姐，何必玩这些东西。”
“你不愿接我的生意？”
宋芸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李铁匠的话，面无表情地反问他。
“宋大人升了官儿，宋小姐低头认个错，就还是个不愁吃喝的官家小姐。我是个打铁的，不懂什么道理，宋小姐看得起我，我应下的活儿一定给你干好，可这一件干完就不接了。”
李铁匠这些日子干活儿的时候，一遍一遍地琢磨宋芸画的图纸，越琢磨心里头越没底儿，觉得这东西太危险。
“好，我的人到时来取货，会带一百两银子来，算是你的工钱。”
宋芸虽然失望，但牛不喝水强按头没意思，她收起了银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