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妈妈,身上还疼不疼?”
宋芸等钱妈妈前前后后说完,才拉着她的手,问得格外温情:“念珍姐给看过了?”
“不疼,奴婢不疼。”
钱妈妈唉声叹气,“是我没用,萱儿和承志被带走,跟剜我的心一样……”
钱妈妈被打,全因她拦着宋家人,护着萱儿和承志。
那些做奴才的,如今水涨船高,身份也自觉高贵了,全不把此处的人放在眼中,若非房契上写着虎子的名字,这宅子也要被他们占了去。
“被狗咬在身上,怎么会不疼呢?”
宋芸低着头,脸颊轻轻地蹭在钱妈妈手心,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摧折,但即便残余最后一口气,她都要站得直直的。
“大小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荆州,咱们斗不过他们。”
“咱们从来都不是要斗过他们,咱们求的不过是太平日子,可这在他们眼中已是强求。”
宋芸安抚了钱妈妈,说要去看看花娘子母子,刚来就受这种惊吓,主家怎能不管不问。
她推钱妈妈去瞧置办的饭菜,自己则出了厢房径往耳房去了,翠梅和麦穗都在那里养伤。
先前听外边传大小姐回来了,麦穗急得不行,爬也要爬出去看看,被翠梅给拖住手臂,好劝歹劝,说大小姐若真回来,怎么可能不来看她们,想必是误传的。
麦穗按奈不住,脖子都伸得长了。
宋芸进去的时候,麦穗一声尖叫“小姐”,吓得翠梅险些咬了舌头,待看清真是宋芸,翠梅也跟着喊。
两个人躺在通铺上,屋子里也是药味儿浓重,麦穗抢着要起身,但立刻哎哟着倒下。
宋芸连忙快步过去扶住她的肩头,“瞧你,是多久没见吗?急成这个样子。”
麦穗倔强地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一天也离不得小姐,小姐当初在夫人肚子里的时候,我一眼看出定是位小姐,夫人才收留了我,叫我服侍小姐,从今往后,我可绝不离开小姐身边半步了。”
她脸上也有伤,身上的伤更重,疼得厉害,但就是不肯落下一滴泪。
“我若知道会是这样,你们这些个丫头,我一个都不会落下的。”
宋芸想起娘讲过,她当年随宋恺南下的时候,肚子已经显出形来,行动小心,投宿客栈下马车的时候,钱妈妈扶着她,就听有个小姑娘喊“小姐有好命”,手还指着娘的肚子。
谁会觉得丫头值钱呐,宋恺听了觉得晦气,娘听了却觉得高兴。
那小姑娘就是麦穗,灰头土脸,卖身葬父,旁人都说不吉利。
加上丫头年纪太小,买回去也干不了什么活儿,还多张吃粮的嘴,没人愿意掏银子。
娘可怜麦穗,叫钱妈妈给了银子,还央着宋恺派几个小厮给随意料理了麦穗父亲的丧事。
哪知娘他们起行的时候,麦穗紧跟着马车,哄都哄不走。
宋恺有意叫车夫快些,麦穗就迈着一双细腿大步跑,马车扬尘,她满脸都是尘土,嘴里鼻子里也是土,仍犟着要跟。
娘心软,就叫钱妈妈留下了麦穗。
过不多久,娘果然生下了她,真是个小姐,大家都说麦穗一张嘴仿佛开了光,真灵验。
就这么着,麦穗跟定了宋芸,从她还在娘肚子里,直到现在。
宋芸自然也看重麦穗,不然岂会把去襄州找夏沛告状的差事放在麦穗身上。
“小姐可真偏心,一双眼粘在麦穗姐姐身上,小姐也瞧瞧我呀,我也挨打了,我也疼!”
翠梅噘嘴撒娇,当然疼是真的疼。
宋芸笑着伸手摸摸翠梅圆圆的脸蛋,“你们俩可记得打你们的人吗?再见着,一定能认出来吗?”
“当然了!”
翠梅和麦穗异口同声,翠梅嚷道:“小姐,就是那黄管家的儿子黄天材!他嚣张跋扈,不知道怎么得了宋文暄那个小王八蛋的欢心,情愿给宋文暄当狗奴。”
麦穗也附和道:“小姐,他们仗着宋恺升了官,在荆州没人敢把他们怎么样,隔一日就要来搜罗一番,连小姐的屋子都被他们翻乱了。”
“那些都不要紧,麦穗,你还记得我去颍州前,你追上我给我看的那些东西吗?”
宋芸回来的路上就惦记这件事,她临走那日,麦穗策马追上马车,说灵州来人送了东西,非要亲手交给大小姐。
灵州来的人就跟在麦穗身后,将一个蓝布包递给宋芸,说是赵家六爷叫送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