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那散花亭一路逃也似的飞了出来,抱着自个儿的瑶琴,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后面的大师兄忍耐终于到了限度,一个爆发,把这陷他于水火之中的我拉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其实大师兄也不用狠狠教训我,单是他那么淡淡地,淡淡地看着我便叫我十分的羞愧了。大师兄像是个仙人,我等却是凡人,那种天道之下万物为刍狗的感觉其实真的不好,能得悟道不是坏事,关键是愿不愿悟了去。凡人们道,难得糊涂,其实也就是此理。
另一方面,我把被暖玉惦记与被大师兄看低之间两相权衡了一番,森森觉得暖玉的杀伤力更加大啊。因为我完全无法抗拒暖玉那撒起娇来湿漉漉的小眼神儿,而大师兄,我完全是可以避开大师兄的么么哒。大师兄那么喜欢游历,以后多半也是要我自己扛起玉鉴峰的重担,完全没有求助大师兄来分担的希望,大师兄我果断选择暖玉乃不会怪我吧……
我这厢心事重重地往玉鉴峰峰顶上飞,流云山雾划过周身,带着清冷的温度,让人的心也冷静了下来。视野之中尽是幽蓝冷翠,全无半点烟火气,赏心悦目。
玉鉴峰冷翠如冷玉,散发着天成的温润冷清的气息,这种气息是直入心底的。就像是玉鉴峰的人,爹爹温柔,却自有他对外人的一分清冷漠然,娘亲直爽,却自有与外人之间的一道无形沟壑。人性本是自私的,我只是选择了一份更加适合自己的东西吧。
对于大师兄,虽然也有崇敬向往,对于曲调能够相合也很是开心,但是暖玉的分量却实实在在是更重一些的,毕竟我们是在母亲腹中便相依相偎的双生子,是注定要相依相偎一生一世,要相互扶持支持起玉鉴峰的。
思想间,已经到了我自己在百草园旁边的院子,老远就注意到一个人影有些急切地向我这院来,正是郁小师兄。他来做什么?我微微皱眉。
郁小师兄身上气息有些不定,一进院子就直直向我走来,衣袍带风,感觉倒是来找我的。
“郁师兄安好,郁师兄找我有什么指教?”我拂去了院中墩子上的树叶,给郁小师兄拾掇出一个座位来。
郁小师兄却是轻轻一笑,伸手用力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生生拉起来,逼着我面对着他:“小凉玉,连迎我进去坐一坐也不行吗?”
我手上一颤,只感觉郁小师兄手心灼热而干燥,那温度像是要烫到人一样,咄咄逼人。多年来,他一直是这样灼热温暖的,从不像是我和其他修仙人般,为着修仙,失去了尘世的温度。但是这温度没有来地叫我心悸,似乎已经纠缠在我周身很久似的。
“郁师兄,这毕竟是女儿家的闺房,男女有别。”我搜肠刮肚地琢磨了些语句搪塞,心里其实明白自己是决计搪塞不了这难缠的家伙的。
“我们修仙的,但求不违本心,何时要拘泥于这些凡尘礼法了?只不过是师兄妹说说话也不成吗?”
“师兄这话有趣,礼法守与不守都自在人心,我不
违了我本心,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师兄守上一守竟然也不行吗?”
“依照小凉玉的话说,偏生是我想要进去,这也是我本心,怎么就不能与小凉玉的本心相提并论了?”
郁小师兄紧紧盯着我,我被他说得一哑,脸上渐渐烧了起来。
“郁师兄非要这样同我胡搅蛮缠吗?”
“你觉得我是胡搅蛮缠?!”郁小师兄的怒气像是要喷出来。
我们之间顿时静了下来,僵硬无言。
发现自己失言,郁小师兄先是愣了愣,话在嘴里回味了片刻,低低叹了口气,放开了我的手腕。刚才两人争执之下没有注意,这手腕已经捏出了一个红印子,偏生是在右手,倒是不好遮掩了。
郁小师兄抿起唇:“凉玉,对不起,我方才冲动了。”
我咬牙抽回了手,只是感觉手腕有点酸软,倒没什么的:“郁师兄向来还算是有点分寸的,今天是怎么的?难道仗着我们相熟,居然生了气拿我做出气筒不成?如果是这般,那凉玉倒是没什么话好说了。”
“凉玉!”郁小师兄急急地把我的话头阻住,另一方面听那口气却像是说不出口的样子。
我很是不快:“有什么事情说就说,不说就罢了,我们之间何须那些个虚应客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