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我死了,恐怕仙门和魔界真要结下死仇,这估计是主战派的那些魔尊们喜闻乐见的事儿了吧,喜闻乐见地把夜雀当成枪使。猜得没错的话,估计又是那些魔尊的主意。也不知道仙门里面,到底有多少魔界的奸细,我想想,那个当年被暖玉救了当作是婢女的冬笙就很可疑。
我对这个预想很不感冒,也不知道仙门派来的是谁。不然的话,也许可以和他好好商量一下,斗智斗勇地逃离这尴尬境地也好。
“凉玉……”他说。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忽然一口气梗在了胸口,心里转过的万般思绪都停了下来,只想着,究竟是来了。我当然不会以为仙门派人来魔界观光旅游,只不过是我碍了仙门的眼,干的又是相当于奸细般的事儿,说得直白些,派人索命罢了。我却没有想过,等来等去,来的人会是……
是大师兄。
我想要尽量劝自己大师兄其实已经失忆了,他忘记了我,而且,对我的所作所为颇有恶感。可是想想他那云淡风轻漠不关心的情态,还是有点儿难受。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大师兄,怎么来魔界了?”
“仙门要我杀你。”大师兄依然是惜字如金。
因为说得内容太少,我无从得窥大师兄私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好讷讷地应道:“哦。”
大师兄扳过我的肩膀,迫着我转身面对着他。我听见他声音有点喑哑:“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哦。”我仍旧是讷讷地低着头,忽然回过神来,“啊?!”
大师兄恢复了记忆,那么暖玉她……仙门对于魔
界的阴谋,又知道多少呢?爹爹娘亲是不是知道了?那夜雀又送去的嫁妆,在爹爹娘亲眼里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心里有好多疑问,可是冲破了口的只有一句:“那你到底是来做甚的?”
“我恢复了,还有前世,再前世,生生世世的回忆。”大师兄的手很冰凉,就和我一样。我感觉到的是,一阵阵的心冷。又是一个,带着羁绊来的人么?
“凉玉,和我走吧。”大师兄很严肃地说,“你不能够嫁给魔主。”
我像是被烫了手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冲口而出:“不!”
大师兄被我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神,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尴尬又固执地停留在空中,怎么也不愿收回去。我可以想象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和失望,从来最是听话的我,现在却变了,恐怕他也没有想到吧。
“从小到大,爹爹一直在教导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承认自己变得越来越像是爹爹所期望的那么一个人,足够冷酷无情、循规蹈矩、审时度势……但是,”我揉了揉光洁的额头,“人不能够总是一个样子的。没有规矩,我成不了大器,可是一辈子都被规矩拘住了,我想,我这辈子定是从未真的到这世上走一遭过。”
“一直以来,我都在给自己创造存在的价值,可是,一直到现在,我身上的价值已经一点都不剩了。不能够炼丹了,不能够弹琴了,一身修为都废了,更何况还是个小瞎子。只有夜雀一个人,不是因为我这样或者那样的利用价值存在的。大师兄,你能够否认,你想要带我走,没有丝毫想要羞辱夜雀的意思吗?”我带着深深的悲哀问他。
大师兄他,沉默而俊美,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雕塑是不会说话的。
我早就应该想过。只不过是到了这个时候,忽然出了恢复记忆这种事,我的心里,其实也抱着小小的希望,希望能够有什么转机吧。
“大师兄,虽然我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是我还是会难过的。”我掩着眼睛叹息,“你从来不会撒谎。我一直相信你,可是,我也不敢跟你走。”
“如果,那年我对你伸出手了,你会有不一样的答案吗?”大师兄忽然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是在问我当年在百草园,他从天而降,而我们两人初见的那时候。那个淡墨轻衫染趁时的少年,淡然出尘的神态,至今我还记忆犹新。
只不过,他的名字,是奚负羁。为什么,要担负起尘世间的羁绊呢?
我垂眸惨然一笑:“大师兄也会说如果么?孰不知世上本就是没有如果的。”
大师兄浑身一震,终于还是默默地收回了他一直停留在空中的那只手,带着极为隐忍的姿态,几乎就要,让我心软了。我正想要问他如何打算离开魔界,却感到脖颈一疼,顿时失去了知觉。
最后,在我的意识里,响着一句悲哀的话:对不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