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在这街头巷尾乡里乡亲的吵架,首先自己就要底气十足,然后又能够生搬硬套些貌似十分有理的礼教条文,但凡是正经人家的姑娘,都是会碍于名声,打落了牙齿和血一起往下咽的。这小孩儿不过四五岁,口才已经这样了得,州巢城果然是地灵人杰之地。
我默默在暖玉后头抹了一把汗,修仙从小修炼到大,杂役们不是尊称一声“姑娘”就是叫“仙子”的,一直以来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面的,还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妖女”呢。也不知道暖玉会作何反应,她从小就精灵古怪脑筋灵活得很,但是性子拧巴起来,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暖玉正要发作,被这一句妖女堵住,一口气闷在心头,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的,脸色气得通红,当即就不顾那什么门规,不许对凡人使用仙法。只见她腰上的天蓝色腰封灵光一现,霞光绫化作一条蓝色绳索向那小孩儿蛇行而去,就要把他绑缚了送官。
那小孩儿居然也没有吓傻了,一边身形如同泥鳅一般滑溜地躲闪,一边仍旧是嚷嚷:“果然是个妖女!看这莫不是个蛇精!”
霞光绫瞬间躺枪。
人群哗然而散。
顿时,关店门的关店门,逃命的逃命。
那卖豆腐的大娘身手矫健地推走了豆腐摊儿,杀猪的大叔横着杀猪刀扑倒在了自己的猪肉上作防御状,茶摊老伯手举茶壶抱头蹲下,糖葫芦小贩丢下自己的稻草杆子就跑,手上还拿着十多串儿红艳艳的糖葫芦,卖面具草蚱蜢木头簪子的小贩更是以光速用一条看着是泼了黑狗血的大布把自己的摊子一蒙,顺带着把自己也裹了进去。至于路人甲乙丙丁,溜进周围商铺的一溜烟溜进去,来不及溜进去的躲到周围的小摊后面,依
然是抱头蹲下……
一时间街头巷尾,只剩下慌乱中碰倒的杂物,菜叶。酒旗子在关门闭窗的酒家前随风飘拂,不时间就可以看到,几条碎布条在大街的青砖地面上被风卷过,好不凄凉的一幅景象。
真是井然有序的妖孽防御演练,这速度,这效率,这熟练度,这准确度,活像是演练过成百上千遍似的,真值得整个神州妖孽高发地段的人民群众好好学习一番。委实是,高手在民间啊……我叹为观止。
暖玉目瞪口呆。
那小孩儿像是早预料到了暖玉这反应似的,趁着她那一个愣神的工夫,钻进旁边那七歪八扭的小黑巷当中,三转两转就不见了人影。暖玉一时大意,居然也没有锁定住这小孩儿的气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贼,跑了。
筑基期的修士,让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小孩儿在手底下逃了,这委实是一件很伤自尊的事儿。我突然庆幸自己穿得比较低调,因而没有被当成肥羊,连暖玉都真忘了,就算是我遇到了这种熊孩子,那也招架不住啊。
暖玉两眼冒火,扬手就收回了自己的霞光绫。看她那攥紧了的爪子青筋分明,犹如翡翠凝白玉就知道,下次要是再遇到这小孩儿,暖玉是一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倒拎起来,啪啪啪先打一顿屁股解了气再说。
“暖玉师妹。”沉默许久的大师兄,在这空空荡荡分外凄凉的街市上出声。
暖玉娇躯一颤,终于想起后面还有我和大师兄两个人。她转身眨巴眨巴眼睛,酝酿出一点盈盈水光,别别扭扭地认错:“大师兄,我太冲动了……”
“下一次,换一身衣裳。”大师兄怕是要伤了暖玉自尊,又补上了一句,“在山林中追缉妖兽,行动不便。”
暖玉委委屈屈地应下了,和小媳妇一样磨蹭着退后几步。
大师兄则向前一步,抱拳道:“吾等乃仙门弟子,特为彻查香附村狐妖之事而来。师妹年幼,惊扰了各位父老乡亲,望请恕罪。大家不必惊慌。”说着,抬手四下展示了一下我们出仙门时领取的刻着青云标识的仙门身份玉牌。
大概是仙门名气好的原因,大伙儿观望了一会儿,见我们可能是真货,至少也不会是妖孽了,才三三两两地开了门走出来。
“那个啥,仙门的令牌不是能打出图的吗?来一个看看。”又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围观群众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师兄微微一笑,一道灵力打入身份牌子,向天空一亮,只见牌子里射出一道亮光,投影在半空,正是我们仙门那仙云缭绕云蒸霞蔚的山门影像。
这身份玉牌果然是防火防盗走江湖的神器啊……我虎躯一震,手上立刻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玉牌,觉得自己回头是不是也注入一点儿灵力玩玩看,蛮有意思的。
“果然是仙师啊!”
不知道谁开始喊了一句,无数群众又不知从哪里奔了出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铺满了整条街道,虔诚得只差山呼万岁了,齐声喊道:“仙子恕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