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到郊区去,有三四间房。小小一个规整的院落就可以。但周围的自然环境要好。应是那种抬头可望山,出门即临河的环境。山当然不能是人见了人愁的秃山,须有林覆之。河呢,当然不能是一条污染了的河。至于河里有没有鱼虾,倒是不怎么考虑的。因为院门前,一口水塘是不能没有的。塘里自己养着鱼虾呢!游着的几十只鸭鹅,当然都该姓“梁”。此外还要养些鸡。炒着吃还是以鸡蛋为佳。还要养一对兔。兔养来是不杀的。允许它们在院子的一个角落刨洞,自由自在地生儿育女。纯粹为看着喜欢,养着玩儿。还得养一条大狗。不要狼狗,而要那种傻头傻脑的大个儿柴狗。只要见了形迹可疑的生人知道吠两声向主人报个讯儿就行。还得养一头驴。配一架刷了油的木结构的胶轮驴车。县集八成便在城以外,心血**,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亲自赶了驴车去集上买东西。自己尽可能躺在驴车上两眼半睁半闭地哼歌儿,任由它蹄儿“”地沿路自己前行就是……当然并不每天都去赶集,那驴子不是闲着的时候多吗?养它可不是为了看着喜欢养着玩儿,它不是兔儿,是牲口。不能让它变得太懒了。一早一晚也可骑着它四处逛逛。不是驴是匹马,骑着逛就不好了。那样子多脱离农民群众呢!
倘农民见了,定会笑话我:“瞧这城里搬来的作家,骑驴兜风儿,真逗!”——能博农民们一笑,挺好。农民们的孩子自然是会好奇地围上来的,当然也允许孩子们骑。听我话的孩子,奖励多骑几圈儿。我是知青时当过小学老师,喜欢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还要养一只奶羊。身体一直不好,需要滋补。妻子、儿子、母亲,都不习惯喝奶。一只奶羊产的奶,我一个人喝,足够了。羊可由村里的孩子们代为饲养,而我的小笔稿费,经常不断的,应用以资助他们好好读书。此种资助方式的可取之处是——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完全不必念我的什么恩德,能认为是自己的劳动所得,谁也不欠谁什么,最好。
倘那时,记者们还有不辞路远辛苦而前来采访的,尽管驱车前来。同行中还有看得起,愿保持交往的,我也欢迎。不论刮风下雨下雪,自当骑驴于三五里外恭候路边,敬导之……
“老婆,杀鸡!”
“儿子,拿抄子,去水塘网几条鱼!”
如此这般地大声吩咐,那多来派!
至于我自己,陪客人们山上眺眺,河边坐坐,陪客人们踏野趣,为客人们拍照留念。
将此梦想变为现实,经济方面还是不乏能力的。自觉思考成熟了,某日晚饭后,遂向妻子、儿子、老母亲和盘托出。
却不料首先遭到老母亲的反对。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老母亲的态度异常坚决。
我说:“妈,去吧去吧,农村空气多好哇!”
老母亲说:“我一个80多岁的老太太,需要多少好空气?我看,只要你戒了烟,前后窗开着对流,家里的空气就挺好。”
我说:“跟我去吧!咱们还要养头驴,还要配套车呢!我一有空儿就赶驴车四处兜风儿!”
老母亲一撇嘴:“我从小儿在农村长大,马车都坐得够够的了,才不稀罕坐你的驴车呢!人家的儿女,买汽车让老爸老妈坐着过瘾,你倒好,打算弄辆驴车对付我!这算什么出息?再者,你们这叫什么地方,叫太平庄不是吗?哈尔滨虽够不上大城市的等级,但那叫市!你把我从一个市接来在一个庄,现在又要把我从一个庄弄到一个村去,你这儿子安的什么心?”
我说:“妈呀,那您老认为住哪儿才算住在北京了呢?你总不至于想住到天安门城楼上去吧?”
老母亲说:“我是孩子吗?会那么不懂事儿吗?除了天安门,就没更能代表北京的地方了吗?比如‘燕莎’那儿吧!要是能住在那儿的哪一幢高楼里,到了晚上,趴窗看红红绿绿的灯,不好吗?”
我说:“好,当然是好的。您怎么知道北京有个‘燕莎’呢?”
老母亲说:“从电视里呗!”
我说:“妈,您知道‘燕莎’那儿的房价多贵吗?一平方米就得一万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