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然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祥轩殿的暖榻上,坐了不知多久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皇宫之中的。
小初子轻轻的挑暖帘进来,悄无声息的换了烛火。越然看着盈盈的火光,突然开口问,“小初子,几更天了?”
小初子低头答道,“回皇上,正是子时。”
越然点点头,从暖榻上下来,刚站起来,就不自觉的栽了一下。
小初子忙上前要扶越然,越然摆摆手,让他下去,自己穿好鞋子,揉了揉麻木的腿,缓步走出暖阁。
祥轩殿中,只回荡着越然沉重的脚步声。他举目四望,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得这里了。
自从自己登基之后,几乎天天都会回到这里来。可这里原本就是这么冷清么?这里原本就是这么空旷么?那些宫女和太监都哪里去了?为什么他们都不在?
“来人!”
越然低吼了一声。
小初子推开殿门闪身进来,垂手而立,轻声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越然看看他,问道,“这里值守的人呢?”
小初子一愣,随即答道,“陛下忘了么,您早就下旨,祥轩殿中值守的人都需在外殿候着。您回来的时候,让那些人也都出去了。”
越然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才点点头,又问,“这么晚了,你为何还在这里?”
小初子抬头看了越然一眼,低声说,“奴才见陛下脸色有些不好……不敢离开……”
“不敢离开……”越然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苦笑了一下,一摆手,“你也下去吧。不用在这里守着了。”
小初子又望了越然一眼,低头退了下去。
越然仍是缓缓走着,进了寝殿。
他走到屏风后面,一件一件的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打开旁边放衣服的柜子。
柜子中整整齐齐的放着两大排盒子。越然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发现里面装的是件女子样式的衣服。越然拿出衣服,展开来看,这件浅粉色的衣服上绣着朵朵梅花。越然拿着这衣服原地转了一圈,脑海中闪现出的,是那时御逸羞涩的样子,满脸通红,娇艳的像朵花儿一般。
越然重重的叹了口气,把衣服又放回盒子中,取了自己的衣服换上。
越然走出屏风,一头倒在龙榻上。龙榻上,锦缎的被子整齐的摆放着。那本公孙老头建议御逸看的医书,被他很宝贝的放在了方枕旁边。越然拿起那书,略略翻着,发现这书似乎已经被御逸翻看好几遍了。
越然叹了口气,刚要把书又放回原处,突然一根银亮的发丝从书中掉落出来。
越然伸手拾起那发丝,举在眼前摇晃着。
他呆呆的望着那发丝,思绪一阵一阵的跳跃,从最初遇到御逸那天开始,似乎每一个场景,每一次对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似乎每一天都有值得回忆的事情,似乎每一段对话都可以回味。
“若在下能躲过这一劫,纵是相伴陛下一生一世又有何妨……”
“在下不会反悔……在下只是觉得……即使躲不过这一劫,在下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陛下若不计较在下是男人,在下也不计较这些女子的衣服。陛下喜欢看,御逸就穿给陛下看。不过只能陛下一人看……”
“陛下多虑了,御逸不会因为陛下不是皇帝就离开陛下的。”
“陛下真的会陪着我么?那……陛下可不许反悔……”
“只要陛下不赶兔子走,这一生一世,我都是陛下的兔子……”
这一句句话,此刻回想起来,都像是钉在越然心中的刺,每一句都刺进了最深处,每一句话,都那么痛,那么痛。
越然紧紧的闭上眼睛,攥紧拳头。
会么?这样的兔子,会离开自己么?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只是担心,只是想弄清楚那所谓的命运,只是想知道有没有阻止那命运的方法而已。
等他知道了,等他弄清楚了,他就会回来的。
他会浅浅笑着站在自己面前,轻声对自己说,陛下,兔子回来了……
笨兔子!明明小脑袋里装不下多少东西,明明不懂人世间的事情,明明说过不会擅做主张,明明答应了不会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