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语:那是当然。没有规定只能交易一次,在路上可能会随时买了东西再卖东西。比如我常走的路线是从大理→邓川→鹤庆→丽江→中甸,一般东西到了丽江,定会交易一次,在当地卖出一些东西,再买进一些。例如有一次是去普洱,从弥渡驮了东西到普洱,沿路卖掉,再驮普洱茶到下关,再卖掉,买些药材,到了丽江再进行交易。这是丽江与普洱之间的贸易往来。
笔者:那您新中国成立后还赶马吗?
彭语:1954年8月,支援解放军进藏,驮运大米、副食、药等,路途更加艰险,当时人为事故多发。我对那次赶马终生难忘。
笔者:赶马人有什么讲究吗?
彭语:赶马最重要的就是平安。我们经常说“空手出门,宝财回家;年年吉庆,夜夜平安”。在赶马路上,什么情况都会发生,随时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保住平安最为重要。不管怎样,我们也要坚持自己的原则,不偷不找事,安全讲道德,大家讲团结。
笔者:赶马路上会唱调子吗?
彭语:会啊。但因为要不停地走路,所以很难完全停下脚步去唱调子,除非晚上住宿或者我们自己人之间。如果在路上碰见了其他民族的马帮,也会吆喝两嗓子:“嗨,老乡,你们好啊。”看见自然风光也会唱,看见山了就唱山的形状,遇见水了就唱水的波浪,找机会逗乐子呗。我们经常说“唱个玩玩逗个笑,唱个玩玩散散心”。
笔者:汉族的《赶马调》,您可会唱?
彭语:当然会。“砍柴莫砍葡萄藤,嫁女莫嫁赶马人”这个调子在我们当地很有名气的,赶过马的人都会唱,歌词特别长。
谱例2-1:
演唱:彭语
采录时间:2010年1月16日
采录地点:弥渡县黄矿厂村彭语家中
采录记谱:张璐
笔者:歌词这么长,您还记得吗?都有些什么内容呢?
彭语:记不完整了。调子一般都是固定的,词会随意变化。路上的词可多着呢。男唱:“隔山望见亲妹妹,只得望见不得爱。”
女对:“十六开花叶子青,我家住在就田边。你早去晚回叫一声,早早迟迟都成亲。”记得是在20世纪80年代了,“石楼梯干大湾?(长江第一湾),大湾是个好地方。四面都是花果山,香酥梨长大运北京。”也是这么唱的。
[采录案例二]
图2-4 杨保祚与笔者 摄影:张士吉
采录对象:杨保祚,男,汉族,1927年生人,现居住大理弥渡县城。
采录时间:2010年1月17日。
采录地点:大理弥渡县。
采录背景:对杨保祚的采访,是在当地人彭家福[4]老师的协助下完成的。杨保祚是地地道道的汉族,赶马大概二十余年。他现在的生活也较为拮据,提起当年的赶马往事,他心酸不已。
笔者:您是新中国成立前赶马的?
杨保祚:我新中国成立前赶马,那个时候交通不方便,好多人家都出去赶马。当时我还小,随父辈一起去的。但主要是新中国成立后赶马,家里穷,出去做生意。
笔者:赶马中,有没有在合作中影响深刻的事情?
杨保祚:太多了。记得有一次,我们的马帮途经一片树林,听见周围的老虎叫声,吓得我们匆忙离开。当时马锅头让我们在此地画一个非常大的圆圈,以告知后来路过这里的马帮。这是马帮不成文的规定,有了好事大家分享,有了困难大家担当,有了危险大家互相帮忙。马帮与马帮之间还是和谐的时候多,不团结闹矛盾的时候少,在路上闹矛盾,自然条件很差,对谁都没有好处,也分不出赢家输家。所以,我们上了路,不分民族,不分老小,都要与大自然、与土匪、与强盗做斗争,不得不联合一致。
笔者:赶马是一件特别艰辛的事情,好多老人都不愿意再提起,您觉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