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梭人的走婚与他留人的青春棚,充分肯定了女性在婚姻中的主动性和在家庭中的主导地位,他们在某些方面极为类似:其一,外在形式一样。无论是摩梭人的女子,还是他留人的女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她们都会搬进“花房”或“青春棚”,有其独立的寻找爱情空间,且二者的含义较为接近,都是专指女子成年后单独居住的房屋,也是女子寻觅意中人的场所。通过这样一个统一的外在表现形式,开始他们浪漫的爱情之旅,完成她们人生阶段的重要任务。其二,恋爱方式貌似“开放”,甚至是随意,实则有不成文的规定。他留人的青春棚,是对男、女人品的最高考验,是对其道德的最高约束,同处一屋却不允许随意发生性关系,否则将会遭到全村人的唾弃和道德的谴责。而对于摩梭人,在走婚之前,女子也要反复征求祖母、母亲的意见。祖母要从家族上看是否有血缘关系,是否有悖于族群的规矩。母亲则会根据自己的人生经验和判断,在全面考察了解小伙子后,对小伙子的相貌、素质、人品、能力等做出全面的分析,提出自己的看法,帮助姑娘参谋和拿主意。笔者认为,这样的相似并不是一个偶然现象,一来它们都是本民族世代相传的习俗,有其合理性和本民族的特点。他留人的青春棚,可以使女子始终掌握主动权,在交往中考察男子的为人和人品,在对比中对男子进行取舍,最终挑选出自己满意的爱人。摩梭人则多方征求长辈的意见,并在与男子未开始交往前就对其进行全面考察,也可谓是深思熟虑,慎重甄选。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最根本的就是对自己和家庭负责,对未来的社会负责。所以,在他留山,很少有夫妻离婚的现象。在泸沽湖,也很少有家庭闹矛盾的问题。究其原因,很可能与其族群不够强大,古道上马帮流动性大或本族群中男子多去赶马有很大关系,男子出去赶马,常年在外,对家庭照顾很少,因此,他留人和摩梭人的婚姻都是女子占主导地位,家庭也是以女子为主,和汉族人男主外,女主内的规矩相似。二来则是在云南境内横向层面的互相影响、互相交融的结果。这种交融在泸沽湖畔摩梭人最喜爱的锅庄中也有所体现:
谱例5-4:
演唱:王鲁若
配歌:可贞
翻译:杨洪英
记谱:王天祥
译谱整理:张璐
锅庄本是藏族的三类民间歌舞形式之一,但这是一首流行于藏族、纳西族、普米族等少数民族的锅庄歌。上下两个乐句,五声音阶,徵调式。曲调多为一字一音,全曲以前短后长节奏型为基础,大量使用切分音节奏型。歌词内容较为简单,上下两句,直译即是邀请众人参与到锅庄舞中。虽然它音乐形态简单,但足以说明锅庄舞已经逐渐融入泸沽湖畔的摩梭人中,成为摩梭人极为热爱的一种民间歌舞形式,并且通过多民族共同参与锅庄的形式,体现了民族的交融性。
进一步而言,摩梭人的母系社会制度不仅体现在走婚制度,还体现在“结婚”方面。在摩梭人中,也是有传统意义上的结婚。但是结婚对于摩梭人而言,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在摩梭人的观念中,结婚并不是为了娶一个女子回来当媳妇,他们并不认为是男子占有主动权的“娶媳妇”,相反是为了寻觅一个能够为家族传宗接代、当家的主人。正是这样的思想观念,在摩梭人中,女方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倘若男女双方真的走到了离婚、分开的那一天,那么,也会是男子主动离开家,而女主人要继续在这个家庭里担当当家的责任,她的家庭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综上所述,这几类恋爱方式、婚姻状态在茶马古道云南段的婚俗事象上颇具代表性。走婚制度是母系社会制度的遗留,青春棚文化是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的过渡阶段,父系社会则是人类社会发展到现阶段的婚姻制度,这三种婚姻现状所呈现出来的三种形态则分别为“一夫一妻、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其中,笔者又选取了与茶马古道密切相关的“一妻多夫”制。这些婚俗状态串联起来形成了马帮文化独特的民俗风景线:
第一,它们特点鲜明,个性突出,并且至今依然存在。藏族的“一妻多夫”[23]是我国乃至世界上目前都十分罕见的婚俗状态。摩梭人的“走婚”制度也是国际上公认的唯一母系社会的残存,这样的公开“身份”使人饶有兴趣,并且吸引了全世界的游客。他留人的“青春棚”,以其独特的“过七关”形式使人感到不可思议,但它最终的结果却又与现在的婚姻制度趋向统一,“女坐男逛”只是其婚姻中的一个中间状态,它留给许多人无尽的遐想和思索的空间,同时,也使人深切地感受到,茶马古道不仅仅是一条马帮之路、贸易之路、宗教传播之路、民族交往之路,它更是一条音乐文化之路、民俗同化之路、精神重塑之路、呈现各民族个性之路。
第二,这些婚俗的串联,构成了茶马古道民俗文化线条,这是茶马古道的功劳,也是马帮文化的直接体现。这其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单独拿出来去欣赏、去研究,但倘若将民俗事象进行串联,与茶马古道共同放到当时的环境来看,它们却也有着密不可分的连带关系。笔者认为,由于茶马古道的线条性走动,使得沿线上的人与人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水乳交融般的状态。萨皮尔认为:“每一种文化形式和每一种社会行为都或明或暗地包含着交流。”[24]在茶马古道中,这种或明或暗的交流更是根深蒂固、无处不在。这些婚俗,他们之间貌似不同、毫不相干,都是在本民族、本地区特定的历史环境中形成的,但其实若即若离、藕断丝连。这三种婚俗状态都充分肯定了女性处于家庭中的主导地位,但又都有着本民族自己的历史原因,都以不同的形式跟随茶马古道的线路,形成了线条性的文化特征。
第三,这些婚俗状态与当今的主流社会中的婚姻意识形态显然大相径庭,但它之所以能传承至今,必然是有长期的社会、历史原因,其中便有一部分是茶马古道所致。由于赶马,要外出,由于赶马,要停留。如同“走婚”中的“走”字,便有暗含流动之意。正是马帮在云南段的走走停停,才有了马帮文化中的多种民俗现象。这些民俗现象以阶梯式的形式,几乎囊括了当今世上所有的婚姻形态,呈现出几种较为典型的民俗文化形态,这也算得上是茶马古道的功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