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童的话也是毫无破绽,无论怎么问,依旧是这一句话。在那书房门口的地上,还躺着一只碎裂的茶壶,显然是有人拎着装满茶水的茶壶推门而入时,看见躺在软榻上七窍流血,死相极惨的死者,惊恐之中,失手将茶壶摔落在地。
韦应棋看了看长玉,两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下眼神。
“死者的药是谁熬的?”长玉带着审视的眼光在老奴和小童之间来回扫视。
“是老奴熬得,药是主人带回来的,还有主人的好友,晚饭后,老奴熬好了药就端去了书房,药还烫,主人并未及时喝下,就放在了茶几上......”
“你熬药的时候,可在药材里发现了类似朱砂或是赤色颜料的东西?”长玉看着那佝着腰的老奴又问道。
“这个不曾注意,老奴上了岁数,老眼昏花,瞧不清楚......”
长玉问完问题,看向韦应棋,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韦应棋也点头会意,一挥手,衙役就将那老奴和小书童又带回了衙门,这二人嫌疑最大,暂时被收押在大牢里。
长玉和韦应棋抬脚走进了那间书房,书房门口的地上有一地的碎瓷片和半只茶壶,正好与小书童的说辞对应了上。
绕过满地的碎瓷片,走进室内,只见一张枣红色酸枝大案放在书房的正中间。书案上摆满了各色颜料盒,不同大小粗细软硬的狼毫、紫毫、灰鼠毛笔挂满了笔架,案头下那只汝窑的双鱼戏莲卷缸里塞满了一幅幅画轴。
死者家底颇丰,就单单是一案子的笔墨纸砚以及那成堆墨彩就够普通人家三五年的嚼用。
窗下是一张雕花软榻,软榻上锦被齐全,上面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死者生前应该是正躺在这软榻上休憩。
书房的正墙上挂着一幅精心装裱的画,是一幅山鬼图。
何为山鬼?答曰,山中精怪。
因吸收日月之精华,修炼成形的鬼魅。后有楚国诗人屈原写下《九歌·山鬼》,将山鬼描绘成一位婀娜多姿,多情的女子。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至此,山鬼便成了多情才子们笔下的窈窕神女。
就比如眼前的这幅画,画中的女子着一袭白色衣衫,赤脚而立,青丝如瀑倾泻,面若银月,皎皎如华,一双纤细的手捧在胸前,掌心之上还有一颗隐约泛着红色的野果。
长玉仔细打量着这幅山鬼图,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摸向那山鬼手中的红色野果......
“死者是河南颍川陈氏士子,官府已经派人去往颍川报信去了。依道长来看,此案是自杀还是他杀?”韦应棋也环顾了一下书房四周,低声与长玉探讨着案情。
长玉并未有回应,只是呆呆的站在那幅画前。
“道长?长玉道长?”
韦应棋连声唤了几遍长玉,但长玉依旧没有反应。
韦应棋剑眉微蹙,只见长玉双眼无神,直勾勾的看着那幅画,一只手还放在那画上,便再没了声响。
嘶!邪性!韦应棋暗道不妙,连忙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