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热,回春堂不得清闲,尤其是今日的集市,老老少少中暑的颇多,好在周翡有先见之明,提前备下了藿香散。
藿香,又叫大叶薄荷,也叫广藿香,性微温,味辛,归肺、脾、胃经。可解表散暑热之邪、利湿除风,和胃理气,是治疗霍乱、疟疾、呕吐腹泻的良药。
长玉叫来小喜,帮他看着算卦摊,他又买了一屉出尖馒头,堆在小喜跟前,才撸起袖子进了回春堂。
翠屏娘子熬了一大锅冰糖绿豆汤,放在茶水摊,供售给来往的路人,她瞅见小喜干吃着出尖馒头,噎得很,就端过去了一碗晾凉的绿豆汤。
“喝吧,解暑解渴。”
“我没钱......”小喜不敢喝,而是怯生生的看着翠屏娘子,那带着豆子清香的汤汁,让小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收你钱,你快喝,不够喝再端着碗去盛。”翠屏娘子温和一笑,说完就转身回到了仙客来。
小喜见翠屏娘子走了,将两只手放在腰间蹭了蹭,才端起这只陶碗,小口小口的喝着,绿豆汤很甜,他不舍得一口喝完。
集市一路向西蔓延,摊贩琳琅满目,吆喝声此起彼伏,人群攒动,好生热闹。
豆花娘子家的豆花摊人满为患,豆香清甜。对面饼铺刚出炉的芝麻胡饼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杂粮铺的毛驴迈着慢悠悠的步伐,一圈又一圈地拉着磨盘转动,新榨出的菜籽油色泽金黄、质地浓郁,还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胡老板和闻喜妹在胭脂铺里忙活着,店里芬香四溢,引着穿着亮丽的小娘子们纷纷驻足挑选,货架上那些精致的胭脂盒,叫她们爱不释手。
胡老板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介绍着店里的每一款胭脂,闻喜妹则在一旁细心地为小娘子们试妆,她双手灵巧,心思巧妙,铜镜里的小娘子们一个个娇艳动人。
要说最热闹的还是郑月婵的织月楼,她新上了一款夏衣,用料轻盈柔软,穿在身上清凉透气,且设计精巧简约,花色清雅,最适合在夏日里穿。
设计此衣的人是织月楼新请来的画样师傅,还是位长相秀气的秀才。这秀才名叫白敬石,是蜀州青城人士。
他本是要上京赶考,但是在半路丢了盘缠,只能暂时落脚扬州城,靠给人代写书信和抄书维持生计。
那写字摊就摆在织月楼对面,郑月婵也是偶然间发现此人极善丹青,尤善刻画女子形态,但凡出自他笔下的女子个个身姿婀娜,宛若神女。
郑月婵计从心起,就拜托那秀才帮她画了几幅女子衣衫的草样。没想到那秀才不单画工精湛,还心思巧妙,普普通通的衣衫在他的笔下像是有了灵魂,像是九天之上的仙衣,美而不凡。
绣娘们按着那几张画样裁制出来的成衣,竟被一扫而空。郑月婵索性就将那秀才聘了过来,暂住在织月楼的门房里,等他攒够了盘缠,再启程赴京赶考。
韦应棋带着衙役在街上巡逻,从东到西,一路走来,抓了不少扒手小贼,走到织月楼时,正巧与刚出门的郑月婵迎面碰上。
“韦大人安!”郑月婵先福身行了礼。
“郑娘子安好!”韦应棋也老老实实的回了一礼。
本来就是很寻常的巧遇,哪知郑月婵眼尖,瞧见了韦应棋的袖子破了一个洞,于是善意的提醒道,“大人的衣衫破了。”
韦应棋应声抬起袖子,看了看,不甚在意道,“哦,可能是刚才抓小贼,被扯破的,无事,还能将就穿一日!”
郑月婵闻言一笑,她心知韦应棋孤身一人在扬州,平时吃饭都是在衙门或是去回春堂蹭饭,哪里有人帮他缝补,只怕外面找来的那些缝补婆子也不上心。
韦应棋帮过郑月婵多次,她还没有正式拜谢,所以想趁着今日聊表谢意,她走上前再次福身,诚恳道,“若大人不嫌弃就随我来织月楼,我帮大人缝补一下。”
韦应棋一愣,郑娘子要帮她缝补衣裳?这......这好嘛?心里有些犹豫,到了嘴边却成了,“那有劳郑娘子了!”
“大人言重了!韦大人先前帮我多次,我还没来得致谢,缝补个衣衫不过是举手之劳......”
韦应棋老脸一红,好在他脸黑,旁人瞧不出来,他跟在郑月婵后面美滋滋的进了织月楼,身后传来下属们的起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