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闻喜妹要成亲了?!但是又失踪了?!”
周翡诧异的问道,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长玉,只见长玉闷声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胡老板,这么大的事,她居然现在才知道!
“阿喜的亲娘定是被那什么神婆给忽悠了,非要将阿喜嫁给城东的那鳏夫老纸匠!阿喜定是气不过,抗婚出逃,偷偷跑了出去,你说,阿喜会跑到哪里去?”
“那黑心的娘,不干人事啊!阿喜可是她的亲生闺女哦......她体弱多病,都是阿喜衣不解带的侍疾奉药......她怎么狠得下心?”胡老板说话间又红了眼,仿佛笃定了闻喜妹在外面遭遇了不测。
“体弱多病?哼!不尽然吧!”周翡坐在椅子上,想起闻夫人装病时的娴熟,不由得冷哼一声。
长玉和胡老板闻言看向周翡,一脸不解。
“周大夫,何出此言呢?”胡老板拐着袖子擦了擦眼泪,追问道。
“闻娘子家的黄牛死的那日,闻娘子请我给她母亲看病......那闻夫人根本就没病,她气血足的都能登台唱戏......话也不能这么说,估计是脑子有病,谁家的好人闲来无事装病啊,还一装就是二十余年!”周翡有些气不过,世人烧香拜佛皆是祈求无病无灾,那闻夫人倒好,没病装病,也不怕犯忌讳!若一语中谶,且看她如何收场!
“闻夫人没有病?!那......那阿喜那些年的孝义算什么?她当真没病?”胡老板瞪大的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不是信不过周翡的医术,而是觉得这事太过荒唐!
“当真没病!我只对闻娘子一个人说过,为医者有戒律,不能泄露患者的情况,但此事或许关乎闻娘子的安危,今日才不得不向二位提起此事!”周翡朝着药堂里供奉的药王爷抬手起誓。
“荒唐!太过荒唐!她为何要如此呢?”胡老板一脸震惊的跌坐在椅子上。
“闲来无事没病装病......确实叫人匪夷所思,或许那头老黄牛的死和闻娘子的失踪与那闻夫人有关联!”长玉分析道。
“不能吧......闻娘子失踪还是闻夫人亲自去报的官啊!”胡老板质疑道。
“谁说报官的人就一定是清白的!”周翡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双眼冷凝,满是讥讽。
有些人病在其身,得良医可药到病除,可有些人病在其心,药石难医。
周翡从前在青州时遇见过一个孩子,那孩子瘦弱多病。那时的周翡初入江湖,也算是一身侠胆义胆,她常怀悲悯之心,见不得孩童因疾病受折磨,时常为那些出身贫苦的孩子义诊,有时连药钱都不收。
那个孩子便是其中一员个,但也正是这个孩子治好了她那过分泛滥的救疾救苦的毛病。
那孩子总是生病,明明前几日刚得了风寒,吃过了药,也快渐好,可偏偏又会在半夜猛起高烧,病势汹汹,有几次还差点小命不保。
周翡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在半夜被男孩的父母拍门叫醒,然后背着药箱匆匆赶去。等再从男孩家出来时,已是天光大白,次数多了,周翡都习以为常了,再到后来,她竟开始质疑自己的医术了,怎么连个孩子的风寒都治不好?!
最后一次给那孩子看病,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男孩的家里亦如从前那般围满了一堆亲朋好友,他们将孩子的母亲簇拥在中间,细声细语的宽慰着,那孩子的母亲双眼红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因担忧孩子,悲痛不已。
周翡只觉得不妥,又说不出哪里不妥。她进到那孩子的房间,只见瘦小的人蜷缩在被褥里,而房间里灯火昏暗,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周翡按部就班的把脉、行针、开方,但她这次没有着急走,而是等着药熬好了,要亲眼看着那孩子喝下去,退了烧再走。
周翡也很庆幸这次她留了下来,药熬好了,但那孩子没有喝,而是当着她的面将那碗药倒进了花盆里。
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用那种看透生死的漠然神情跟她说,“周大夫,谢谢您每次深夜前来为我治病,但是,从今以后不必再来了,我不会好起来的,她也不会让我好起来的......我觉得还是死了才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