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月楼开张的时候,也给周翡下了帖子,周翡带着贺礼欣然前往。她今日穿了件浅玉色暗竹节纹交领直缀长衫,是软烟罗料子的,这料子极薄极软,触手又似烟雾一样,轻盈缥缈,特别适合夏日里来穿。那一头乌黑的青丝被一支乌木梅花登鹊钗固定在脑顶,面容清冷,若如雪山初融。
织月楼的开张吉日吉时是郑娘子特意拜托长玉算出来的,长玉自然也收到了帖子,他带着一樽金蟾望月的铜雕权当是给郑娘子的贺礼,一出门,就瞧见了一身光华似月的周翡。
长玉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蓖麻织成的夏布长衫,有些自惭形秽。
话说,郑娘子开张,那人穿这么好看作何?跟一只花孔雀似的!
长玉火速回了乾坤堂,换了件天青色绸子的圆领襕衫,又整了整衣冠,才急忙锁门外出,三两步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周翡。
周翡早就看见了匆忙而来的长玉,她选择视而不见,脚下加快了步伐,拉开与长玉的距离。
“周大夫小气了不是?作何走那么快!”长玉个子高,长腿一跨,就追了上来,一言戳穿了周翡的小心思。
“小人之心!我这是早去早回,药堂只剩葛大夫,只怕忙不过来。”周翡暗中翻了个白眼。
“嗯,咱们一道早去早回,中午就别在织月楼用宴了!”长玉擅做主张的将周翡怀里的锦盒接了过来,和自己的贺礼一同拎在手上,两人这般,叫外人看来像极了一对儿交情极深的挚友。
周翡怀中一空,轻巧了不少,脚下走的飞快,长玉拎着东西,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旁,没话找话的闲聊着。
“周大夫这衣料不错,在哪里购置的?”
“周大夫这头上的乌木钗也不错!自己雕刻的?”
“周大夫,你走那么快作何......”
“中午吃什么?烩鱼片可好?”
“周大夫......”
周翡充耳不闻,脚底生风,到了织月楼就直接上了二楼,将身后的长玉甩开了。
长玉只当周翡觉得自己要坏他的好事,犯了倔脾气,长玉看着周翡气冲冲的背影,咧着嘴坏笑。
前来道贺的都是街上的商户和郑娘子娘家的亲友们。楼里张灯结彩,轻纱幔幔,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各色各样的布料叫一众夫人小娘子爱不释手,栩栩如生的绣品琳琅满目,叫人目不暇接。
大厅的正前方摆着一副十二花神的苏绣屏风,还是双面绣,十二花神各有神态,一颦一笑宛如神女临世,当真是巧夺天工,美妙绝伦。
仅凭这一副屏风,郑娘子的织月楼在扬州可是打出了名气。
郑娘子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容光焕发的,她脚步轻盈来到周翡身前,揶揄道,“难得见着只有周大夫一个人,长玉道长没跟来?”
“他在楼下,娘子大喜,我看那知县夫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副屏风,这屏风当真是妙啊!”周翡恭贺道。
“周大夫不知道吗?长玉道长没跟您说?”郑娘子捂嘴一笑,看着一脸懵的周翡,眼里带着作弄和逗趣,又说道,“这是长玉道长特意给织月楼布置的风水阵,不求日进斗金,但求织月楼和织月楼里的绣娘们平安顺遂!”
“原是如此!长玉道长出手,果然不一般,不一般哈......”周翡讪讪,敷衍道。
郑娘子噗呲一笑,看来周大夫和长玉道长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原是她心思狭隘,想多了。
君子之交,当以赤诚,大概就是他们这般吧!
周翡前几日在郑娘子的织月楼做了几套夏衣,今日正好来拿,她选的料子都是轻盈柔软的。且说那日看料子,选着选着就看上了女子惯穿的颜色,还闹了个大笑话。
周翡抱着包好的成衣,刚一下二楼就看见长玉被几位当地的富商围在中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旁边还站着笑得脸上开了花的胡老板。
胡老板眼神好,一抬眼就看见了穿得跟神仙下凡似的周翡,立马笑嘻嘻道,“我当咱们杨柳街又来了一位神仙模样的郎君呢,原来都是周大夫啊!周大夫今日好生俊俏,这是约了那位小娘子啊?”
原本打算偷偷溜走的周翡,只好收住脚下的步子,讪笑道,“胡老板再夸下去,周某可就无地自容了......见过诸位老板,和气生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