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发老妪因年老体衰,高高举起的锄头,却无力地砸在了周翡的脚边,她拄着锄头大口大口喘着气,肺腑间的喘息声像是破了洞的风箱,呼哧呼哧的。
有呼吸,是活人!
周翡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缓了缓神又说道:“晚辈无意打扰,也无恶意,只是偶然路过,见这墓碑的主人猝然早逝,心生惋惜,这才驻足片刻。”
老妪听了这话,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波动,嘴唇微微颤抖,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长玉沾着满身的树叶从林子里蹿了出来,那原本放下戒心的老妪看见长玉,又再次举起手中的锄头,眼中带着凶狠。
“婆婆,莫要激动,我们是城中回春堂的大夫,今日是来山中收茉莉花胎,并不是有意闯入这里的。”周翡将长玉拦在身后,急忙解释道。
“您别动气,慢慢呼呼吸,我是大夫......”周翡慢慢靠近那老妪,一边安抚着那老妪的情绪,一边留意着她手中的锄头。
那老妪听了周翡的话,眼神中的凶狠稍稍褪去,但手中的锄头依旧紧紧握着,对这两个突然闯入的外人还是充满了警惕。
“我们现在就离开......”周翡小心翼翼地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锄头从老妪的手中掉落,她身子一软,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是喘症犯了!
周翡不容迟疑,快速来到那老妪的身前,将她的身子放平,从随身携带的针包里,取出银针,分别刺入老妪的虎口处、膻中穴、肺腧穴。
长玉急忙将那生了锈的锄头一脚踢开。
一炷香过后,白发老妪的气息才慢慢平缓,渐渐平静了下来。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
一处荒山,一座孤坟,一间茅屋。
这荒凉诡异的背后却有着令人心酸动容的悲惨故事。
这白发老妪原是山下的村民,姓花,年纪轻轻便守了寡,独自带着一儿一女,靠着山脚那片小小的茶田勉强维持生计。
小儿子云蓝不是读书的料,勉强认了几个字,就在茶行给人做零活,挣些糊口的碎银子。
大女儿云青乖巧聪慧,农忙的时候在自家田里采茶,闲时再去旁的茶山帮人采茶,或是在家中绣个花,赚些铜板,补贴家用。
花婆婆含辛茹苦多年,终于将一双儿女拉扯成人。日子清苦,她却没有太多奢求,只盼着儿女能平平安安地成家立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正值芳华的云青突然患上急症,不幸病逝。中年丧女的花婆婆心如刀绞,一夜之间青丝尽白。按照民间旧俗,未婚女子不能葬入祖坟,她强忍着悲痛,将女儿安葬在自家的茶山里。这片山林是花婆婆家的茶园,她把女儿葬在自家茶园中,族亲们便再无异议。
花婆婆和儿子刚料理完云青的身后事,还未来得及平复心中的悲痛,竟有人带着媒婆上门了。可这媒婆不是来给小儿子云蓝说亲的,而是为死去的云青而来。
那媒婆说的天花乱坠,说那男方是家中的幺儿,也是得病走得急,与云青年纪相仿,也算般配。男方家愿意按着活人婚配的聘礼,三媒六娉,风光大娶,只等云青葬进男方家的祖坟,也好受后人香火。
就连花婆婆的儿子云蓝的前途,男方家也可以着手安排一二。
花婆婆咬死不同意,她就是穷得卖田卖地,穷得去要饭,也不会卖自己的女儿,更不会卖自己女儿的尸身。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亏他们还敢找上门!花婆婆和小儿子云蓝抄起锄头,连骂加打的将人赶了出去。
花婆婆本以为此事不了了之了,哪曾想,那些人竟然三天两头的找上门,还怂恿族中的亲戚前来游说,那些黑了心肠的族亲不知道收了他们什么好处,一个个变着花样来劝。
花婆婆不堪其扰,躲去了茶田里的窝棚里。不曾想,那帮黑了心的腌臜货,找不到花婆婆,他们就动了邪念,竟要挖坟盗尸,好在被另一片茶田的罗老板发现,放了狗,才将那帮歹人赶走。
得到消息的花婆婆顾不得其他,连忙在云青的坟茔旁,搭了一间茅屋,日夜守在这里。
所以花婆婆才将突然出现的周翡和长玉当成了要盗自己女儿尸身的贼人。
